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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四处奔走

  但是他没问。

  这种“不问”,杨夏越来越熟了。这条街上能爬到三楼最里面办公室的人,都有这个本事。

  杨夏开口。

  “局长。”他说,“我先讲事实,再讲建议,再讲威胁。我每一段讲完,您可以打断。”

  穆兰尼点了一下头。

  “事实第一。”杨夏说,“昨天凌晨,大西洋中部一艘叫‘梅克伦堡号’的德国客货船,被一只生物攻击。这个生物,欧洲人在传说里叫克拉肯。它不是传说,它是真的。我,跟它打了一晚上。我,丢了一只胳膊。”

  杨夏抬了一下自己的左肩。

  穆兰尼的眼睛,这一次,往杨夏的左肩看了大约两秒。

  杨夏继续。

  “事实第二。”他说,“攻击这艘船的德国人,是一个叫古特利布·冯·哈森的男爵带队。他们攻击的目的不是船,他们用攻击船的过程,把克拉肯的‘本体’,引到了纽约。”

  穆兰尼的手,放在桌面上的右手,动了一下。不是按桌面,是要去拿桌上那杯咖啡。他拿到一半停下,没拿起来,把手收回来。

  “事实第三。”杨夏说,“克拉肯的本体,目前在曼哈顿的水下。它会在两天之内,完全‘实’到这个世界上。它‘实’下来的位置,会成为德国和‘那一边’之间的永久通道。从那一刻开始,曼哈顿,从下城到中央公园,会变成一座德国人想要什么就能从‘那一边’调过来什么的港口。”

  “这种‘调过来’,”杨夏说,“意味着,下个月开始,您的太太和您的两个孩子,不能再在第五大道上散步。”

  这一句他说得很轻。

  穆兰尼的眼睛,这一次,看向了那张家庭照。

  只看了一秒。

  但杨夏看到了。

  “这是事实部分。”杨夏说,“您觉得,我有没有讲完事实?”

  穆兰尼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抬起左手,指了指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翻译。

  “这一位,”穆兰尼说,“是您说的那个男爵的翻译?”

  “是。”

  “他能证实您讲的事实?”

  “能。”

  “让他讲。”

  杨夏对那个翻译点了一下头。

  翻译,这个被关在荣格家族仓库里三天、没洗澡、眼镜的镜片上还有指印的中年男人,抬起头。他没有说英语。他说德语。他说德语是因为他要让穆兰尼明白一件事:他不是普通骗子,他是一个能讲完整德语的德语母语者。

  他用德语讲了大约三分钟。

  讲完之后,他自己翻译给穆兰尼听。

  “男爵的目标,”翻译说,“不是这次的克拉肯。男爵和他的家族,要的是把‘那一边’的通道,永久地、稳定地、在纽约接通。一旦接通,德国接下来三年要发动的战争,可以从那一边补给。一旦战争补给走那一边,这场战争会持续到全世界都讲德语为止。”

  穆兰尼没有动。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十秒。

  “好。”穆兰尼说,“事实部分,我接受。建议部分?”

  杨夏从内袋里掏出一张纸。

  那张纸是他在威廉的车上写的,他用右手写的,字比之前左手写的难看得多。但是字写得清楚。

  他把纸递过去。

  穆兰尼接过去看。

  纸上写了三条:

  一、今天中午之前,封锁曼哈顿下城,从巴特里公园到第十四街,所有的下水道入口、雨水箅子、地铁通风井。封锁的对外理由:第二次黑死病检疫预案的演习。“演习”这个词杨夏专门写了,他知道穆兰尼不能用真理由,他要给穆兰尼一个媒体能接受的假理由。

  二、今天下午之前,封锁这一片区域的所有出入口,但不让普通市民意识到这是封锁。“看起来像演习的检查站”,又是杨夏写的原话。

  三、今晚之前,警察局总部,提供五十名警员,配制式装备。这五十名警员,听杨夏的调度,不是听穆兰尼自己的调度。

  穆兰尼看完三条之后,把纸放下。

  “第一条和第二条,”他说,“市长那边我能去说。1933年波士顿那场黑死病演习的旧账还在,今年走演习的名义比较容易批。”

  “第三条。”

  “第三条,”穆兰尼说,“我不能给你五十个警员。”

  “为什么?”

  “我能给你二十个。”穆兰尼说,“再多,我自己的位置不保。”

  杨夏想了三秒。

  二十个够。

  如果加上荣格家族的人,加上他能动员的其他几个家族,二十个警员是配套用的,不是主力,是给“演习”做合法性的招牌。

  “二十个。”杨夏说,“成。”

  “威胁部分。”穆兰尼说。

  杨夏看着他。

  他没准备直接动用契约。他只剩两次。穆兰尼这个层级的人,不值得用一次。

  但是杨夏有别的“威胁”。

  他从内袋里掏出第二张纸。

  这是他昨晚在C-14舱里写的。

  他把纸递过去。

  穆兰尼接过来。

  那张纸上是七个人名、七个地址、七个金额。

  每一个人名是穆兰尼的家族成员:他太太、两个孩子、他兄弟、他兄弟的太太、他姐姐、他姐夫。

  每一个地址是他们目前的住址,精确到门牌号。

  每一个金额是他们各自欠的赌债、私人债务、不光彩的开销,从两百美元到一万八千美元不等。

  穆兰尼看了那张纸三十秒。

  他没有抬头。

  “这是……”他说,“荣格先生给您的资料。”

  “一部分是。”杨夏说,“另一部分是我自己查的。”

  这是个谎。他没有查。这全部是荣格今天早上派威廉转交给他的。但他要让穆兰尼以为他自己也有渠道,不是完全依赖荣格。

  穆兰尼把那张纸放下。

  他抬头。

  他没有生气。

  他笑了。

  那种笑是杨夏熟的,是华尔街上每一个被迫接受一份不可拒绝的合约的人,在签字之前会笑的那种笑。

  “杨先生。”穆兰尼说,“我接受您的三条建议。我接受您的二十个警员。我也接受您的‘威胁’:您让我知道,您手里有这一张纸。”

  “但是,”穆兰尼说。

  “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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