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我现在在搞一个项目，你愿不愿意来？”

　　“啥项目？”

　　“清水湾洗浴，你知道吗？”

　　“知道，周德财那个？”

　　“那地方我去过，位置还行，就是太旧了，设备也老。你盘下来了？”

　　“盘下来了，旁边那块停车场我也拿下来了，准备做停车场和户外烧烤。”

　　赵德厚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打算咋干？”

　　李振东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开备忘录，把那张楼层规划图递了过去。

　　“小舅，你看看。”

　　赵德厚接过手机，戴上老花镜——李振东这才注意到他小舅也开始戴老花镜了。

　　“振东，你这是要搞一个综合体啊。”

　　“对，广安县头一家。”

　　赵德厚把手机还给他，摘下老花镜，在手里捏了捏，沉默几秒钟。

　　“小舅，你有啥想法你就直说。”

　　“振东，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个摊子铺得不小，洗浴、商K、酒吧、海鲜自助、电影院、网吧、烧烤，七个业态挤在一栋楼里，管理难度不是一般的大。你要找一个总经理，这个人得懂洗浴、懂餐饮、懂娱乐，还得懂人、懂广安县。”

　　“所以我想到了你。”

　　赵德厚愣了一下。

　　“小舅，你在沈阳干过洗浴中心，当过副店长，管过餐饮，这些经验就是我最缺的。而且你是广安县本地人，这地方的人情世故你比我清楚。你又是自家人，我信得过你。”

　　赵德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振东，你真觉得你小舅能干这个？”

　　“小舅，你要是不能干，我妈不会跟我提你。”

　　赵德厚低了下头，好一会儿没说话。

　　“行。”他说

　　“我干。”

　　孙大伟一拍桌子：“好！小舅痛快！”

　　李振东端起酒杯：“小舅，那咱就说定了。”

　　赵德厚端起酒杯，跟李振东碰了一下，“振东，小舅谢谢你。”

　　“谢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振东，你知道你小舅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儿是啥不？”

　　“啥？”

　　“在沈阳干了七八年，啥也没落下。老板欠了我两个月工资，我走的时候连个告别饭都没吃，我那时候就在想，要是老家有人搞这行，我肯定干，总算让我等到了。”

　　赵德厚今年四十四了，在沈阳拼了七八年，到头来一场空。回来之后找工作不顺，在家闲了大半年，他嘴上不说，心里头肯定憋屈。

　　“小舅，你放心。”

　　“这个项目干成了，你不光是总经理，我还给你股份。”

　　赵德厚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股份不股份的，你给口饭吃就得了。”

　　“那不行，你是我小舅，我不能让你白干。”

　　赵德厚看着李振东，端起酒杯，又干了一个。

　　吃完饭，三个人站在老倔头生鱼馆门口，秋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赵德厚裹了裹夹克衫，看着李振东：“咱先去把现场看一遍，然后你把你的计划跟我说说，我再给你出个管理方案。”

　　“行，现在就出发。”

　　三个人蹲在清水湾门口台阶上，一人叼着一根烟，看着面前那栋楼。

　　省道上车不多，偶尔一辆大客车开过，扬起一阵尘埃。

　　“小舅，招人的事你怎么看？”

　　“我列个单子。”赵德厚拿出一个笔记本。

　　“清水湾加上旁边的停车场和烧烤区，满打满算需要七十六个人，但一开始用不了这么多，咱们分两步走。”

　　“咋分两步？”孙大伟凑过来。

　　“第一，先保证洗浴，商K和海鲜自助能开业。这三个是主心骨，是最来钱的，酒吧，电影院，网吧可以往后放一放，先把人气聚起来再说。洗浴这边需要一个经理，我有个人选。”

　　“谁？”

　　“王建国，你认识不？”

　　李振东摇了摇头。

　　孙大伟想了想：“王建国？是不是原来在水韵江南干过那个？”

　　“对，就是他。”

　　赵德厚点点头。

　　“水韵江南黄了之后，他年前刚回来，这个人洗浴管理经验足，手底下带过三十多号人，而且他也是本地人，办事都靠谱。”

　　“那你认识他？”

　　“认识，我俩在省城的时候就见过，后来他回了广安，我们一直有联系。”

　　“行，让他来。”

　　“还有厨师长。”赵德海继续写着笔记本。

　　“海鲜自助这块，我有个老兄弟叫刘铁军，在省城大酒店干了七八年厨师长，做海鲜是一把好手。去年他老婆生了三胎，他回广安了，现在在一家小饭馆炒菜，大材小用了。”

　　“小舅，你这人脉也太硬了。”

　　“干这行的，混来混去就这些人，你在一个地方干久了，认识的人就多了。”

　　“其他人就好办了，服务员，搓澡工，收银员这些，贴个招聘启事，只要工资到位，不怕招不到人。”

　　“小舅，工资你定，你是行家。”

　　“行，那我定，但有工资不能太低了，广安县虽然地方小，但你要留住人，就得舍得给钱。”

　　“没问题。”

　　三人站起来，推开清水湾的大门。

　　大堂里还是周德财走那天的样子，茶几上放着那套旧茶盘。

　　赵德厚在一楼大堂转了一圈，敲了敲墙壁，蹲下来看了看地砖，又去锅炉房看了那套老设备。

　　“锅炉能用，但效率低了，冬天烧起来费煤。”他拍了拍锅炉的铁皮。

　　“换一套吧，现在有那种节能的，贵是贵点，但一年省下来的煤钱就够本了。”

　　“换。”李振东说。

　　赵德厚又上了二楼三楼。

　　“这些空房改成影院房，墙要重新刷，隔音要重做，电路要改造。”在本子上记着。

　　地下室，站在那堆落灰的旧迪厅设备前面。

　　“这地方改酒吧，音响得重新买，隔音得做两层。”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层高够，可以做个小舞台，请个驻唱。”

　　李振东二人跟在他后头，本子越记越厚。

　　“振东，装修这事你打算咋整？”

　　“我正想问你呢，小舅，你有没有认识的装修公司？”

　　“我知道一家公司，在省城干了十几年，洗浴中心，KTV，餐厅都做过。我一个老同事现在在那当项目经理。”

　　“又是你认识的？”孙大伟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