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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借助黑帮的力量

  荣格手底下有八条街的眼睛和二十条街的拳头。荣格的人在这个城市的下水道边、阴沟旁、垃圾堆里、废仓库后头,都有耳目。

  杨夏的情报系统看到的是“哪里会发生什么”。荣格的情报系统看到的是“哪里已经发生了什么”。这两套系统今天必须接上。

  而且,更重要的,杨夏自己不能去找荣格。他第一次正式去登荣格的门,要是亲自去,就意味着把自己的脸递过去给荣格那整张网。荣格那张网一旦认了他的脸,他在这个城市里剩下的所有暗子,全部废了。

  得让真符去。

  真符这一年没在纽约明面上露过脸,没人知道她是谁。她这张脸,对荣格来说是“全新的牌”,既能传话,又不会暴露杨夏自己。最重要的是,真符那个气场,她往荣格面前一站,荣格就知道传话的人不简单,背后那个人更不简单。这种气场对荣格这种人最管用。

  杨夏转头看真符。

  真符已经在看着他了。

  她大概在他算这一连串的时候,就看出他要派她去做事了。她这一年跟杨夏久了,杨夏脸上每条肌肉的细微变化她都看得懂。

  “找一个人,”杨夏说,“叫荣格。下东区莫特街,第十七号那栋三层楼,门口的人你跟他说,‘真符小姐找荣格先生喝茶’,对方就会让你上去。”

  真符点头。

  “上去之后,你跟荣格说三件事。”杨夏在心里把这三件事的措辞又过了一遍,确保不多一字、不少一字。

  “第一件,城里每个井盖、每条排水沟、每栋楼的地下室入口,麻烦荣格先生今天派人盯一下。盯的时候不要去抓,只要看,看哪几条街上的井盖最近被‘顶’起来过,哪几个地方失踪的人最多。”

  “第二件,今晚到明早,不要有任何荣格先生的人单独走夜路。但凡走夜路,两个人以上一起走,离井盖远一点。”

  “第三件,”

  杨夏停了一下。

  “这第三件你跟他说:杨夏欠他一个人情。这个人情,等到这事儿了之后,杨夏自己上门来还。”

  真符把这三件事在嘴里默念了一遍。

  念到第三件的时候,她抬眼看了看杨夏。

  这是她今早第二次正眼看他。她的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但杨夏知道她在想什么。

  “欠人情”三个字是这一行里最重的词。一个人欠了荣格的人情,意味着那个人未来某一天会被荣格用来办一件他自己都不想办的事。这种债,只要欠下,就再也不是债主和欠债人之间那么简单的关系,是一根线,那根线系在欠债人脖子上,债主什么时候要拽就什么时候拽。

  杨夏选今天主动把这条线系到自己脖子上。

  因为今天这个事大过一切。

  真符没问“为什么不让荣格欠你的人情”。她知道答案:荣格今天不会觉得自己欠杨夏。因为荣格手底下也死过人,昨夜那二十一起失踪里头说不定就有荣格的人。荣格今天其实也是被这个“东西”逼到了找帮手的程度。但是杨夏要是开口让荣格“欠”他,荣格就会觉得这个青年想从他这场祸事里捞好处,反而生忌惮。杨夏主动开口“欠他”,荣格才会舒坦。荣格舒坦了,这一趟合作就成了。

  这种东西真符不需要想,她已经习惯了杨夏的盘算。

  “几点回来?”真符问。

  “日落之前。”杨夏说,“日落之前,咱们俩在皮特那家小馆子门口碰头。”

  这是他临时挑的地方。皮特那家小馆子在地势高的那段街上,下水道在那个位置是浅的、被堵过的,所以那段街上的“东西”动不了。这种地理细节,他在这一年里早就备在脑子里了。

  真符把外套领子立起来挡住下巴:“那你呢。”

  那他呢。

  杨夏抬头朝雾的远处看了一眼。

  他要做一件这两个钟头里反复在心里掂量的事。

  他要去见一个人。

  那个人在港口的雾里走过水面,又坐进奔驰里走掉。今天他要去找出那辆奔驰停在城里哪栋楼的车库里。一个能放出全城雾的人,不会在小旅馆里住,他要么在最贵的酒店里包下一整层,要么在私人豪宅的客房里被人迎进去。

  杨夏不去敲门。他只是去看。看清楚那个人住哪儿。看清楚那个人有几个保镖。看清楚那个人下午会出门吗,要去哪儿。

  他之所以决定今天就要去看,是因为这种“东西”在地底下扩张得太快了。一个晚上二十一起,再过三天就是二百起。他没有时间慢慢侦察。他必须今天抓住这个德国人在城里的“地址”,因为只要这个地址在他手里,所有后头的回旋空间就都还在。

  但是他不能告诉真符。

  他告诉了真符,真符就要跟着他去。真符跟着他去,那个德国人就要看见真符,看见真符就等于看见了杨夏的底牌。今天他需要把真符这张牌彻底从德国人的视野里藏起来,藏到非用不可的时候再翻。

  所以他对真符说:“我嘛,今天巡几条街,看看哪几个井盖底下动得最凶。”

  这是半真半假。前一半假,后一半真。他确实要看井盖;但他真正要看的不是井盖,是从井盖那条线一直追到德国人的车库门口。

  真符朝他眨了眨眼睛。

  杨夏不知道她信没信。

  他赌她不会拆穿。他这一年里跟真符之间有条不成文的规矩:他不撒大谎,但偶尔会撒小谎。他撒小谎的时候,真符通常会装作不知道。这条规矩是两个人之间维持距离的必要工具。

  真符把帽子往下压了压,转身朝下东区方向走。

  她走出去七八步,杨夏忽然又叫了她一声。

  “真符。”

  她回头。

  杨夏看着她:“今天,避着井盖走。”

  这是他能给她的全部交代。

  真符笑了一下,那一下是今早第一回有点“前一夜结束之后没打算原谅但是已经放下了”的意思。她朝他挥了挥手,挥得很轻,转身走进雾里。

  她的影子在雾里慢慢淡下去,最后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

  杨夏一个人站在街心。

  雾从脚踝慢慢往上升。他低头看了眼那个还没合好的井盖。

  井盖底下,水还在“哗”地拍打。

  那种“东西”还在底下。

  它还在等下一个不小心走过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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