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回到纽约
眼看局势就要失控。
村子里的枪声一声接一声炸开,火把在雨里被浇得只剩半截火苗。村民们退到木屋之间,男人们端着猎枪,女人们抱着孩子往后缩。有人刚被咬倒,旁边的亲人就扑过去拉,下一刻又被他一口咬住手臂。
雨水把地上的血冲成一条条红线。
那些介于生死之间的东西还在往前挤。它们踩过泥坑,拖着破开的身体,从雨幕里不断钻出来。有人脑袋被打碎半边,还在用手往前爬;有人胸口挨了两枪,身体往后一仰,又重新扑向活人。
一个探险家退到杨夏身边,手忙脚乱地往枪里压子弹。
“快没子弹了!”
杨夏一脚踹开扑来的丧尸,回头看向丝婉。
丝婉站在雨里,死亡的气息一次次压过去。可这些东西不像普通生命。它们会停住,会腐烂,会倒下,却又很快用手指抠住泥地,重新把身体拖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小女孩从混乱里冲了出来。
她光着脚,脚背上全是泥。雨水打湿她的头发,头发贴在脸上。她一边哭,一边跌跌撞撞跑到杨夏脚边,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裤腿。
“救救我家!”
她哭得喘不上气,手指抓得发白。
“求求你,救救他们!”
杨夏顺着她指的方向抬头。
一间木屋门口,站着两个已经变成丧尸的村民。
男人的肩膀被咬烂,半边衣服全是血。他嘴巴一张一合,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嘶声。女人的手臂不自然地垂着,脸上还挂着没被雨水冲干净的泪痕,可眼睛已经没了神。
他们正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小女孩回头看见他们,哭声一下变尖。
“爸爸!妈妈!”
她想冲过去,被杨夏一把拦住。
那对父母听见她的声音,脚步有过一瞬停顿。男人的头轻轻歪了一下,女人的手指抽动了一下。可很快,他们又张开嘴,继续朝小女孩扑来。
丝婉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身。
她和小女孩平视,伸出一只手。
“我可以救他们。”
小女孩抬起满是泪水的脸。
“真的吗?”
丝婉看着她。
“但你要和我签订契约。”
杨夏脸色一变。
“丝婉——”
丝婉没有回头,只看着小女孩。
“签了契约,我就救下你的爸爸妈妈。”
小女孩没有问代价。
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母。
男人的脚踩进泥里,拖出一道血痕。女人的嘴角还滴着血,手指一下一下抓着空气。那两张脸已经认不出她,可她还是认得他们。
于是,小女孩把手放进丝婉掌心。
“我签。”
话音落下,契约成立。
没有纸,也没有笔。
一圈黑色纹路从丝婉掌心浮现,顺着小女孩的手腕往上爬。小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睁大眼睛,身体轻轻一颤,像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抽了出去。
下一瞬,她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尽。
手指松开。
小小的身体往前倒下,被杨夏一把接住。
杨夏低头看她。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丝婉瞬间抽走了小女孩的生命。
杨夏抱着她,手指僵在她背后,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丝婉站起身,抬起手。
她的掌心里多出一团黑影。
那黑影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被揉碎的夜色,一会儿拉成长线,一会儿缩成圆团。边缘拖着一缕缕雾,里面不断有细小的手影伸出来,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回去。
丝婉张开五指。
黑影从她掌心飞了出去。
它贴着泥地掠过,没有发出声音,却让整座村子的雨声像被按住了一瞬。黑影钻进一个个丧尸的身体里。那些正在扑咬活人的东西突然僵住,嘴巴张着,手臂停在半空。
随后,黑气从它们的眼睛、耳朵、嘴巴里涌出来。
一个丧尸跪倒在泥里,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喘息。另一个丧尸伸手抓向自己的胸口,身体从指尖开始散开。
杨夏回头再看时,村路上的丧尸正在一个接一个消失。
不是倒下。
是消失。
它们的手指先化成黑灰,接着是手臂、胸口、脖子、脸。那些被咬烂的皮肉、拖在地上的肠子、张开的嘴,全都被黑气卷走,又被雨水打进泥里。
几个呼吸之后,刚才还挤满村路的怪物,全都不见了。
小女孩的父母也消失了。
木屋门口只剩下两件被雨打湿的衣服,摊在泥地里。旁边的门框上,还留着父亲刚才用手指抠出的裂痕。
村子安静下来。
活着的人站在雨里,手里还握着枪、刀和火把。他们不敢说话,也不敢靠近,只看着杨夏怀里的小女孩。
杨夏低头看她。
她闭着眼,脸上还挂着泪痕。雨水落在她的睫毛上,又顺着脸颊滑下来。
杨夏沉默了很久,最后把她轻轻放到木屋前的干草上。
这一夜,没人再提庆功宴,也没人再提明天回遗迹摘花。
天亮之后,杨夏带上丝婉,还有太阳阶梯,离开了村子。
回到纽约时,港口没有出现异常。
海面泛着灰,轮船靠岸,缆绳被水手一圈圈抛下。码头工人推着货车来回奔走,商人站在岸边验货,报童举着报纸在人群里穿梭。汽笛声、叫卖声、马车声挤在一起,这座城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杨夏站在码头上,看了很久。
没有黑影。
没有触手。
没有怪物从下水道里钻出来。
太阳阶梯装在口袋里,被他牢牢按住。那股怪味仍然隐隐透出来,只是被港口的海腥味和煤烟压住了。
“走吧。”
杨夏带着丝婉回到酒窖。
刚推开门,里面的人就围了上来。
安雅先看见杨夏,肩膀明显松了一下。她又看了看他的袖管,确认他没有再少什么,才把一直绷着的脸放下来。克拉克从木桶旁站起,皮特也在,只是他的脸色比以前沉,眼下挂着没睡好的青影。
“回来了!”
克拉克喊了一声。
酒窖里立刻热闹起来。
有人搬酒,有人拿杯子,有人把桌上的杂物扫到一边。杨夏把太阳阶梯放到桌上,众人立刻围过来看。
克拉克刚凑近,就捂住鼻子。
“这东西味儿真够冲。”
安雅皱着眉,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杨夏坐下来,喝了一口酒,开始讲南美洲的经历。
他说到蛇灾时,克拉克骂了一句,拳头砸在桌上。说到遗迹塌陷时,安雅握紧杯子,指尖都压白了。说到雨夜里村民变成丧尸,说到那个小女孩跪在他脚边求他救父母时,酒窖里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等他说到丝婉抽走小女孩的生命,放出黑影,让所有丧尸消失时,没人再碰杯。
酒窖里只剩下木桶滴水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克拉克才低声问:
“那孩子呢?”
杨夏把杯里的酒喝完,杯底轻轻落在桌上。
“死了。”
安雅的眼圈一下红了。
丝婉站在阴影里,没有解释,也没有说话。
酒窖里的气氛压了下去。克拉克拿起酒瓶,给每个人倒满,可这次没有人急着喝。酒液落进杯里,声音很清楚。
杨夏原本以为,回到纽约之后,最先等着他的会是克拉肯,或者下水道里的怪物。
可酒过几轮,皮特忽然放下杯子。
杯底撞在桌面上,声音不重,却让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皮特双手按在桌边,指节发白。他像是忍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杨夏,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杨夏看着他。
“说。”
皮特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
“我们的房子,被新的意大利黑帮占了。”
酒窖一下安静。
克拉克皱起眉。
“什么新的意大利黑帮?”
皮特深吸一口气。
“酒也卖不了了。我们的人刚把酒推上街,就被他们拿枪堵住。车被扣了,酒被搬走,钱也被抢了。”
杨夏的手指慢慢扣住杯沿。
“荣格呢?”
这个名字一出口,皮特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低下头,声音发紧。
“荣格死了。”
克拉克猛地站起来。
“谁干的?”
皮特点了点桌面,像是连这个名字都不愿意说。
“他的大女儿,玛格丽。”
酒窖里的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皮特继续说道:
“她亲手把荣格送上了绞刑架。”
杨夏没有打断他。
皮特咬了咬牙,接着说:
“荣格原本想把家族的生意分给几个孩子,也想收一部分手,不再碰那么多流血的买卖。玛格丽不同意。她把荣格这些年做过的事交给警察,又买通证人,让荣格背下所有罪名。”
“审判很快。快得不像审判。”
“荣格被吊死那天,玛格丽就在台下看着。听说她连帽子都没摘。绞索一收,她转身就走,回去接管了家族。”
安雅捂住嘴。
克拉克骂了一声,拳头砸在桌上,酒杯被震得跳起来。
皮特继续说:
“她上位后,第一件事就是清理纽约的私酒师傅。以前跟荣格有交情的人,全被赶走。酒窖被查,仓库被抢,街头卖酒的摊子全换成她自己的人。”
“谁敢反抗,就吃枪子。”
“就算不反抗,也得交保护费。”
杨夏问:
“多少?”
皮特苦笑了一下。
“多到我们交完之后,就别想再进货、发薪水、修酒窖。”
他揉了揉脸,声音里压着痛苦。
“这几天你不在,已经有人被打死了。还有几个私酒师傅被吊在巷子口,身上挂着牌子,写着‘不交钱的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