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自有天收
打围里有一个规矩,叫做“打亏情”。
这话听着玄乎,说白了就是打围的规矩,什么能打,什么不能打。
最早的时候,这是猎人在道德和心理上的一种自我约束。
老一辈传下来的说法,可能是很早以前人们对动物,对大自然有一种恐惧,怕遭到报复,于是就定下了这些规矩,一代一代传下来。
而这规矩里头,讲究的就是:春不打母,秋不打公。
雌性春天要下崽,雄性秋天要配种。
你把母的打光了,谁来生?
你把公的打绝了,谁来配?
江河捕鱼都还讲究汛期,渔网都有尺码限制,这就是不轻易杀生,轻易杀生,不道德。
而眼下,虽非春秋,却是母熊带崽。
且不说母熊带着孩子战斗力有多高,那是天底下最不要命的东西。
就这打了小牲口又要打大牲口的做派,完完全全就是在毁坏大山。
张阳嘴里的“把山场搅浑”,意思就在这儿。
人如果不能保护山场,破坏了生态平衡,那就等于破坏了自己的生意。
你把这片山场的熊打绝了,往后几年你吃啥?
你把母兽杀光了,小崽子跟着饿死,那这片山就断了根。
这跟自毁前程没什么区别。
所以这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干。
山坡下的那头母熊从洞里完全爬了出来。
它站在洞口,庞大的身躯几乎把整个洞口都挡住了。
母熊的鼻头翕动着,它的目光在周从喜和他手里那杆猎枪上来回扫了几个来回。
它没有后退。
周从喜端着枪,枪口对准了母熊的胸口,食指搭在扳机上。
这势在必得的第一枪。
他都已经想好子弹穿过母熊身体的样子了。
砰!
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开。
母熊只是下意识的动了一下,子弹就擦着母熊的肩膀飞过去,打在了它身后的树干上,崩下一大块树皮。
这一枪。
偏了。
周从喜愣了一下。
“皮真厚!再来!”
砰!砰!砰!
三枪接连响起来,在这山谷里头炸得跟过年放炮似的。
母熊的身体连续震颤了几下,肩膀上、肋部、后腿上冒出了几个血洞,可没有一枪打在致命处。
在猎行里头,有一个说法。
打熊的时候,担任炮手的瞄准好,叫仓的把熊赶出来,炮手开的第一枪一定要准。
往往第一枪开准了,往后猎熊才能顺当。
而第一枪不准,打呲了或者歪了,就叫“炮不顺”。
这名炮手就不能再开枪了,就要下山,退出这次打围。
可周从喜这边没人遵循这个规矩,他也不知道什么叫炮不顺。
纯粹就是过来放炮玩儿,可惜了这根烧火棍。
众所周知。
野猪被猎人盯上,会跑。
列如上次张阳打猎,如果不是逼上绝路,那头野猪恐怕只想逃命。
熊则不然。
熊本身的生命力就非常的强大。
面对枪击,贼会奋力反扑。
更别提眼下这个护子心切的母熊。
中了枪的母熊,非但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的亢奋。
它直起将近两米的身子,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的咆哮。
随之低吼声传出,母熊仿佛蓄足了气力一般,张开双臂,撑开血盆大嘴。
吼!!!!!!!!
猎过熊的都知道。
你要是第一次见熊,包准会被那熊的威势给吓的走不动道。
普通人尚且如此,更别提这群小撇三了。
就单说这周从喜带来的三只土狗。
一只黑狗、一只灰狗、一只白狗。
本来还在叫唤,可母熊这一吼。
得。
夹着尾巴,安静了。
甚至往后退了几步。
张阳估摸着,要不是周从喜还在,这三条狗早跑没影了。
怪不得上辈子周从喜要借狗,就这三个怂炮狗,给大黄提爪都不配。
周从喜强行稳了稳心神,心急之下,砰砰砰连开数枪,直接将子弹倾泻一空。
许是慌乱,许是母熊自有天眷。
这子弹打完了,只有一枪勉强打中了母熊的肩膀。
但这也只是让母熊的身体稍微停顿了那么一下。
“上啊!狗日的!上啊!”周从喜冲着那三只狗喊。
没等三只土狗听主人的话,母熊就先扑了过来。
它猛地往前一扑,那速度和它那巨大的体型形成强烈的反差。
扑前笨如猪,扑后疾如豹。
黑狗还没来得及跑,就被一爪子拍在了脑袋上。
黑狗的眼珠子就从那眼眶里迸了出来。
晃晃悠悠的,像两串挂满了汤汁的糖葫芦。
紧接着,母熊一转身,爪子向前一掏,那只白狗就被捞了起来。
好家活。
四条大白腿在空中乱蹬。
好一出母犬就犯的架势。
母熊许是馋了这比人多了两条的大白腿,吧唧一口咬了下去。
白狗那顶好的腰身,就像撒尿牛丸一样喷出了一地的汁水。
准确的讲,更像是灌汤包。
汁水混合着内陷一起喷了出来。
可惜这灌汤包带了骨头。
母熊啐了两口。
吐出一半肋骨。
剩下的那只灰狗,也顾不上主人的命令,夹着尾巴转身就跑。
可它那小身板哪里跑得过熊。
母熊扑将上来,一爪子拍在狗背上。
卡擦一声。
就像干脆面一样被捏成了一坨。
周从喜眼神狠厉。
这三条废物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如此想着,他便指挥着其余人上前。
余下两人略有迟疑,只是这刚一迟疑便遭到了周从喜的眼神威吓。
无奈之下,提刀来战。
预想中这俩人被一巴掌碾成肉泥场景倒也没有出现。
反倒是这俩人出手颇有章法。
一人勾引,一人侧击。
砍刀一中,便迅速后撤。
周从喜眼中燃起希望,说道:
“谁杀了熊,这卖熊的钱分你们三成。”
“不,平分!”
嗐。
要不说财帛动人心呢?
熊胆熊掌在这个年代是真的值钱。
可。
值钱归值钱也得有命花不是。
这一动员,那个勾引母熊的人反倒分了心,出了破绽。
母熊一爪子扇到了他的脸。
半颗脑袋就像拍碎的黄瓜,凉拌着他的脑浆。
一人遭创,另一人独木难支。
母熊直接扑过去将其压到。
到了也没再说出半句话。
一左一右,哼哈二将齐齐白给。
周从喜这才脸色大变。
往常总听别人讲猎熊如何如何的。
今日一见。
周从喜发誓。
谁特么再来猎熊,谁特么是狗儿子。
母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跃便来到周从喜面前。
周从喜这时再想跑,却也为时晚矣。
堪堪一扭身,母熊一爪拍了下来。
往日种种浮现了周从喜的眼前。
所有的记忆在一瞬间闪过脑子,最后只剩下了月亮沟姑娘们的两片雪白的肉丸。
罢了。
下辈子,说什么也不招惹了。
周从喜闭上了眼睛。
然而。
预想中的死亡却没有来到。
等来的却是母熊的愤怒咆哮。
而那本来必杀的一拍,竟变成了爪击。
从必死变成了五道爪印。
深深的五道血痕出现在周从喜的背上。
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转头看去。
那个刚才还在谄媚讨好的小涛,这会儿他手里握着一把砍刀,冲着母熊的后腿狠狠地砍了下去。
噗哧。
刀刃砍进了母熊的后腿。
母熊这次是真的吃痛,猛地转过身来。
小涛想跑,可来不及了。
母熊一口咬住了他的右臂
小涛的整条右臂,从肩膀的位置被母熊活生生地扯了下来。
可小涛没有倒下。
他捂着自己的断臂伤口,冲着周从喜喊了一句:“喜哥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