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码头风云
动作干净,没流血,也没抽气。
他的眼眶里露出一圈暗色的内壁,空洞对着车窗。那颗眼球落在他掌心里,表面发亮,边缘有一圈极细的接缝。
假眼。
杨夏喉咙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富兰克林把车窗摇下一条缝,把那颗眼球放到窗外。
眼球在冷风里停了半秒,接着外壳破裂,露出一团迅速鼓起的东西。
鸟类的羽毛从缝里冒出来,翅膀骨节一折一伸,一只灰白鸽子从那颗眼球里挤出来!
鸽子抖了抖翅膀。
羽毛贴着风展开,气流一托,它扑腾飞出去,越过巷口的电线,朝码头上空滑去。
乒乓球大的眼球里蹦出一只鸟,杨夏瞬间想起了昨晚的鼠头人,果然,又是超自然力量!跟原来世界最大的不一样之处。
杨夏正愁没地方问呢,这不巧了嘛!
“先生,你这东西.....怎么会变成鸽子?”
富兰克林把空着的左眼眶转过来,指着暗红色的空洞解释道:
“这叫契约。”
杨夏盯着他空着的左眼眶。
“契约?”
“跟天使签契约。”富兰克林说,“献祭某种东西,换一部分力量。你想要力量,就得拿身体、拿记忆、拿寿命、拿你最舍不得的东西去换。”
杨夏问:
“那你献祭了什么?”
富兰克林抬手,用指尖点了点自己左眼的位置。
“还用问?左眼。”
“我把左眼献祭给执掌正义的天使,让我的左眼能够变成鸟类。”
杨夏继续追问:
“那换回的能力是什么?”
“看。”富兰克林说,“还有听。”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比了个圈,“绕着目标飞一圈,就能把人头数清,把枪数清,把入口数清。”
杨夏抱住自己的双臂,感觉这玩意有点邪门。
献祭后换取力量,一般这不是恶魔档才干的事吗?
话说回来,要是有办法能够无损失签订契约,有了所谓‘天使力量’加上自己的情报系统,那岂不是轻松纵横整个纽约?
富兰克林把身子往后一靠,右眼微微眯起。
他的视线没盯码头,几秒后,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揉了揉太阳穴。
“回来了。”他低声说。
杨夏没看到鸽子回来,富兰克林却已经开始报数。
“码头上总共三十二个人。”
“十个搬运工。”
“两个水手。”
“二十个保镖,腰里都别着枪.....”
他把大拇指放在牙齿底下,一句一句咬着说道:
“......保镖分三组。”
“一组在船边。”
“一组在堆场口。”
“.....最后一组不露面,藏在仓库那排门后面。”
杨夏问:
“你怎么知道最后那组在门后面?”
富兰克林右手抬起,指向远处仓库门缝。
“鸽子飞过那排门的时候,门缝里有烟味。”
“有人在里面抽烟。”
“门口地上有新脚印,脚印朝里,不朝外。”
杨夏默默感叹:卧槽哥们,太银翼了!搞半天你是三角洲脚气王的前世!
富兰克林把手插回大衣口袋里,侧着头看码头那片忙碌的光影,带着一股自负的笃定:
“小子,我能成为纽约最强的自由记者,”他淡淡说道,“一半靠的就是这手飞鸟侦查。”
杨夏看他一眼。
“那现在你准备怎么做?”
富兰克林伸手拍了拍杨夏的肩,
“你待在这儿,别露头。”
“我来演示下如何成为纽约最强记者的另一半原因。”
他说完就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
里面除了备用油壶和一条旧毯子,还躺着一个硬壳皮箱。
富兰克林两根手指扣住卡扣,啪的一声弹开,箱盖掀起,露出一台做工精致的便携相机:柯达牌的,金属边框、皮革包裹,镜头干净得像刚擦过。旁边还有几盒胶卷,纸封都没拆。
杨夏看了一眼,这种便携相机刚刚在1927年流行起来没几年。
富兰克林像拎一块面包一样,把相机挂到脖子上,又把一盒胶卷塞进口袋。
“等着。”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杨夏靠在车的阴影里,视线跟着他。
富兰克林没有走主路,
借着飞鸽提供的视野,他沿着仓库外墙的阴影走,走到一段废弃的排水渠边,蹲下身从里面摸出一截麻绳,三两下打结,绳结收得很紧。
他把绳子抛上二楼外墙的一根铁管,借力一蹬,人就贴着墙往上爬。
动作快,轻,没有多余声响。
爬到二楼,富兰克林掏出相机,对准港口疯狂按下快门。
此时码头的卸货已经开始了。
甲板上两排工人排成线,肩上抬着木箱,脚步踩在湿木板上发出沉沉的咚声。
箱子很大,边角包着铁皮,钉子钉得很深。
每抬过一箱,船边就有人喊一声口令,箱子落地时“咚”的一下,地面灰尘被震起一圈。
每只木箱侧面都刻着英文:BANANA。
杨夏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
“把玉米威士忌伪装成香蕉……”
“霍格怎么还在玩五年前的老套路。”
搬运工把大多数箱子直接推进了码头旁边那排仓库。仓库门敞开着,里面黑得像一口井,只看见几盏吊灯在晃。
每推进去一车箱子,门口就有两个穿长外套的人记数,一个拿本子,一个拿铅笔,头也不抬。
而另外一小部分箱子,被抬上了几辆印着“温莎赌场”广告的货车。
车身喷着夸张的字体和女人的半身像,工人抬箱子上车时,旁边的保镖手插在大衣里,腰侧鼓着硬角,眼睛不眨地扫着周围。
杨夏眯了眯眼。
之前的猜测对了:
霍格不敢把八百箱都一次性拉回赌场,他只敢每天运一点点,把风险切碎。
杨夏暗笑,那么多酒放在仓库里,就一定有办法‘借’走50箱。
看了一下表,此刻已经是下午3点。
市区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汤姆逊打字机的突突声,杨夏侧头辨认了枪声的方向,不偏不倚,刚好在东边,
想必,那名只手遮天的地下皇帝荣格,已经倒在自己的血泊中了.....
这时,
富兰克林从阴影里回来了。
他从另一条巷子拐出来,走路不紧不慢,
脖子上那台柯达相机被大衣掩着,手却一直按在相机上,高礼帽都压不住他赤红兴奋的脸。
“拍够了?”杨夏问。
“够。”富兰克林点头,“角度很好。船、仓库、温莎赌场的车,保镖的站位,我都拍到了。”
杨夏看着他。
“你准备怎么拿走五十箱?”
富兰克林抬手,做了个先等等的手势。
“我已经打了电话。”他低声说,“给一个信得过的纽约警探。”
“那人二十分钟到。到时候会以‘搜查走私货’的名义冲进来,把这地方一锅端。”
杨夏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警惕。
警察一来,场面就会失控。
霍格的手下不是善茬,真被逼急了会开枪!
“别慌,富兰克林先生,霍格走私的大货得7点钟才到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