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点？看来我们还有时间。”富兰克林坐回车里，抽出烟盒里的帕塔加斯雪茄，炽红在黑暗的车厢里上下浮动。

　　杨夏把嘴从大衣里漏出：

　　“那我的五十箱酒呢？”

　　富兰克林笑了一下。

　　“交易就是交易。”他把声音压得更低，“我会让那位警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意放走五十箱。你把车准备好，给你二十分钟，把箱子带走。”

　　杨夏点点头，又问：

　　“那位警探叫什么？”

　　富兰克林眼神闪了一下，还是说了。

　　“康纳。康纳警探。他之前在阿哥衲森林狠狠揍过德国佬的屁股，人靠得住。”

　　杨夏把名字记下。

　　富兰克林又补一句，“不过嘛，我的孩子，别把警察当圣人，他们也只是在做生意。”

　　杨夏冷笑道：

　　“别忘了我可是华人，狗警察做伪证陷害我爸妈的时候，我就在法庭底下坐着。”

　　“不错，保持怀疑，能让我们活得久。”富兰克林接话。

　　他看了看表。

　　“行了，你的人呢？车呢？”

　　杨夏也看了眼表。

　　“快到了。我去碰头。”说完，拉开了车门，

　　富兰克林把手伸出来，

　　“我看人从不走眼，你这小子比那些穿马甲编长辫子的蠢货聪明多了。”

　　“以后嘛，可以经常合作。”

　　杨夏没有矫情，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掌心再次合住时，富兰克林的力道比上一次轻一些，

　　【叮——】

　　【检测到宿主的影响力扩大，获得1点经验值】

　　【情报系统Lv1（3/10）】

　　杨夏松手，把衣领拉高，遮住脖子，转身走出巷子。

　　到现在为止一切都很顺利，

　　下午五点，时间差不多。

　　克拉克应该已经租到车。

　　该去接头了。

　　杨夏走在路上，脑子里闪过安雅的脸。

　　妹妹的年龄正是爱美的花季，双钴蓝色的眼睛，比整个百老汇的女明星都漂亮。

　　酒窖里干活时，她的手常常冻得发红，还得装作没事。

　　“等这次过去，先给她买件暖和、好看的衣服。”杨夏心想。

　　还有克拉克。

　　那小子骑单车送货，摔过好几次，膝盖上的疤一层叠一层。要是有辆摩托，送货快，也不至于被路上冰碴子绊翻车。

　　“顺便再给克拉克买辆哈雷戴维斯摩托车，”

　　杨夏捂紧口袋里的两千多美元，够让他们三个人轻松一年半了。

　　杨夏按着约好的地点一路找过去，最后停在一条小街的交叉口。

　　这里离码头不远，拐过两条巷子就能看到吊臂的影子。两侧的铺面早早关了门，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光，风从街口钻进来，卷着纸片在地上打转。

　　杨夏站到一根路灯杆下，先扫了一圈四周。

　　没有巡警。

　　也没有克拉克和货车。

　　他把手伸进衣兜，摸出怀表，啪地弹开盖子看了一眼。

　　已经超过约定时间十分钟了。

　　雪开始往下掉。

　　过了一会儿，雪点开始变密，落在杨夏肩头，留下一片片湿痕。

　　杨夏把表收起来，眉头慢慢压低。

　　克拉克做事不算稳，可这小子一向守时。尤其今天这种事，关系着三人生存，克拉克不该拖到现在。

　　杨夏忍不住往坏处想。

　　妈的，该不会半路让托里奥的人绑住了？

　　风一阵阵往领口里钻。

　　杨夏把手按在衣襟上，正要再往街口走两步，一声刺耳的喇叭撕开雪幕。

　　“滴嘟——”

　　一束车灯直直打过来。

　　明黄色的光扑到杨夏脸上，杨夏条件反射抬起胳膊，用手背挡住眼睛，眯了两下，等瞳孔慢慢收住，才透过指缝看清前方。

　　一辆大卡车从街口拐了进来。

　　车身漆成黑色，车头高，轮胎宽，发动机压着低沉的轰鸣，车灯照过积雪和煤渣，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亮痕。

　　车开到杨夏面前才缓缓停住，前轮碾过一块碎砖，发出咯噔一声闷响。

　　轰，车灯熄了。

　　驾驶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人影抓着扶手跳下来，靴子落地，溅起一圈脏雪。

　　“杨！”

　　来人拍了拍车门，声音里带着一股邀功的劲。

　　“你要的货车来了！”

　　杨夏定睛一看，正是克拉克。

　　这小子鼻尖冻得发红，头发被风吹乱，脸上挂着兴奋的笑。

　　“呼，怎么才来？”杨夏心里松了一口气，接着目光就落到车上。

　　这是辆麦克重型卡车，个头不小，前轮快赶上半个人高。

　　这种车平时多半给货栈、港口、工地拉重货，价钱不会低，租起来更不便宜。

　　杨夏走近两步，抬手拍了拍车身。

　　铁皮很冷，掌心刚按上去就传来一股凉意。

　　“租了多少钱？”杨夏看向克拉克，“我给你。”

　　克拉克一听就乐了，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一脸得意，

　　“兄弟我给咱们省下了一大笔钱。”

　　杨夏看着他。

　　“哈，怎么省的？”

　　克拉克往车头一靠，大拇指指着车身。

　　“这车不是租的，是我捡的。”

　　“我本想着去汤姆叔叔那里借车，路过蔓越莓街时，刚巧看到一个小仓库里面停着这车，车上没人，钥匙还插在车上。我先在门口看了一圈，左边没人，右边没人，街上也没人，我就直接上去了。”

　　“白捡一台车，不花租金，等咱们用完，再给人家送回去就行。”

　　他说完还笑了，雪白的牙齿闪着光。

　　杨夏摇摇头。

　　在纽约城，偷点煤、顺只鸡、撬辆车，本来就不算多新鲜的事。

　　穷人要活，街头混子要活，码头工人也要活。小偷小摸像地上的泥，一脚踩过去，谁也不会专门低头看。

　　克拉克见杨夏没发火，更来劲了。

　　“放心吧，杨。”

　　他用拳头捶了捶胸口，

　　“我早把车牌给撇了。谁也找不到咱们头上。”

　　杨夏没有在意偷车的事情，而是克拉克嘴里的那两个单词：蔓越莓街！

　　几个字一钻进耳朵，他的心往下一沉。

　　早上新闻里那辆失踪的运钞车，最后消失的地方就是蔓越莓街。

　　杨夏脸上的神情一收，

　　他没接克拉克的话，而是快步绕到驾驶室旁边，抬头往里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下去，杨夏后背发紧。

　　驾驶座下方有一摊深红色的液体。

　　那液体已经开始发黏，边缘发黑，卡在踏板缝和地板纹路里。座椅侧面也蹭着几道暗痕，车门板上还有不少无规则的小孔。

　　杨夏呼吸一顿。

　　血？！

　　弹孔？！

　　他马上环绕汽车走一圈。

　　侧面车身上，印着一行刺眼的大字.......

　　联邦储备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