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宇拿起卫星电话，屏幕之上赫然是哈里斯的号码。

　　“他打电话来干嘛？”张宇心中很是疑惑。

　　是代尔祖尔形势有变吗？还是...

　　他目光落在窗外埃拉德的运油车上。

　　“哈里斯先生，你好。”张宇按下接听键，把电话举到耳边。

　　“张，你今天怎么回事？”哈里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贯的美腔，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流量计上的数字跳得我眼花。五天前一次4000多桶，今天又开始连续输送。你那个小油田，什么时候有这产能了？还是说，你在欺骗我？”

　　说到最后，张宇能从他的声音中听出明显的阴沉。

　　张宇靠在椅背上，淡淡笑了笑。他原本就没想着瞒住哈里斯，当然也瞒不住。

　　原本是打算着一个月后，等康菲将款子打来，他带着美金去和哈里斯当面说的。现在提前知道了便知道了吧，他可不相信，谁会和美金过不去，还是一个月几十万美金。

　　“哈里斯先生，不是你让我想办法扩产的吗？我这几天可没闲着，贷款下来了，油田准备增加10台磕头机。”

　　张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道：

　　“但你也知道，最近局势混乱，新增的设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投产。这不，为了不耽误我们赚钱，我是四处收油。产量上来了，你的分成不也跟着涨？这是好事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安全吗？”

　　“放心，我懂。没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也没人知道我们间的协议，一切都是我收的油。”

　　张宇自然知道哈里斯在担忧什么，也适时安慰道。

　　闻言，哈里斯的声音果然轻松了些：

　　“张，你收油归收油，可别搞出什么乱子。我们之间的协议，仅限我们知道，决不能传出去。”

　　“你只管放心，这我懂。”

　　“你懂就好。张，你是个聪明人，我也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说着，哈里斯的声音又沉了下来，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敲打：

　　“但你要知道，聪明人总有个习惯，那就是自以为是。他们认为自己聪明，总是对的。但殊不知，这种自以为是，往往才是最危险的。张，你不会是这种人吧。”

　　张宇笑了笑，他不傻，当然听得出来。

　　哈里斯这番话，明里暗里的都是敲打和不满，怕事情暴露牵扯到了他。

　　但他又舍不得那每个月多出来的几十万美金。光是一个月的钱，就够他一家老小在弗吉尼亚的海边别墅，舒舒服服地享受海滩假日了。

　　“哈里斯先生放心，我知道分寸。外人只会知道我是康菲的供应商，绝对不会牵扯到你。再说...”张宇说着，话锋一转：

　　“再说，你都说我是聪明人了。我知道我利益的来源是什么，为了长久的利益，我也不敢让你身处险境啊。”

　　张宇这话，既是说的自己，也是说的哈里斯。

　　利益是相互的，你给我带来利益，我也给你带来了利益。我保你，你也得保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张宇知道，哈里斯听懂了他的话中意。

　　接着，哈里斯的声音响起，明显已经舒缓了许多：

　　“行了。张，我不是在怪你，只是提醒你。要知道，我们的关系可经不起查。若是被人捅到休斯顿总部的耳朵里，麻烦不小。”

　　“对了，你收了多少油？是一锤子买卖，还是长期的？”哈里斯问道。

　　“长期的。”

　　张宇靠在椅背上，脚翘上了桌：“每天2000桶。等我这10套新设备投产，一天能到2800多桶。”

　　“哈里斯先生，恭喜你。月入70万美金，指日可待。而且你放心，我的油田只会越来越大，你的分红只会越来越多。”

　　说完，张宇便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茶杯撞击的声音，随后粗重的呼吸声传来。

　　“张，你说的是真的？”

　　哈里斯的声音响起，已不复之前的沉稳，气息变得粗重，带着点颤抖。

　　“当然。”张宇笑道：

　　“这可是真金白银，最后都要落到你手里的，骗你有什么好处？”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张宇能听见哈里斯在调整着呼吸。

　　片刻后，哈里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张，你的油，是从埃拉德那边收的吧。”

　　闻言，张宇双眼微眯，但随即恢复了正常，这没什么好意外的。

　　幼发拉底河东岸，库尔德人的地盘，油田明里暗里都在美国人的控制之下。

　　而幼发拉底河西岸，都是些中小油田。一天能稳定产出2000桶油的，掰着手指都数得过来。

　　自己的油田在代尔祖尔省南部，巴加拉部落的地盘，想要收油，绕不过埃拉德。

　　哈里斯在奥马尔油田坐镇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哈里斯先生果然好眼力。埃拉德的油，走我的管道，进康菲的管线。他省了运费，我赚了2美金一桶，你拿大头，三赢。”张宇道。

　　“张，你就不怕我直接绕过你，去找埃拉德？”

　　张宇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电话对面的哈里斯摸不着头脑。

　　“哈里斯先生，你不会。”张宇的语气很从容，仿佛丝毫不担心一般。

　　“为什么？”

　　“因为你也是聪明人。以你的权势，想要和他合作，早就合作了，不会等到今天。”

　　电话那头没说话，张宇知道他在听。

　　“巴加拉部落，不是埃拉德一个人的部落。若有机会，那些野心者们会拼尽全力拉他下马。你和这种人合作，不过是给自己埋下了一颗随时会爆的雷。我相信哈里斯先生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张宇顿了顿，继续道：

　　“而我就不一样了，中国人，油田内部稳定，没有部落政治那些烂账。头上还挂着联合国能源署顾问的牌子，说出去好听，查起来干净。更重要的是，我是个纯粹的商人。你给我路，我给你钱。不搞事，不惹事，不出卖合作伙伴。”

　　“哈里斯先生，你不缺赚钱的门路，你缺的是像我这样，稳当的、长久的、不会把你拖下水的合作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