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现在就生
那女人笑了笑,端着酒杯走向下一桌。
江珊凑过来压低声音。
“什么人啊,喝多了吧,别理她。”
同学聚会在九点多散了。
老孔在门口送客,拉着每个人的手说。
“下次再聚”。
李振东和徐大江站在门口等电梯。
孙大伟牵着江珊的手在另一边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江珊一直低头笑。
“振东,你刚才怎么不上台说几句?”
“没什么好说的。”
“那些同学,有混得好的,有混得不好的。有离了婚的,有生了二胎的,有发了财的,有还在还房贷的。你呢?你觉得自己算哪种?”
李振东想了想,看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从一楼跳到二楼,又跳到三楼。
“不知道。我不跟别人比。”
“那跟谁比?”
“跟自己比。比去年强就行。”
“你这个人,心态真好。”
电梯来了,门开了。
几个人走进去,李振东按了一楼。
电梯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电梯运行的嗡嗡声。
林予曦靠在他肩上,手伸过来握着他的手。
“大叔。”
“嗯。”
“你那个同学,实现了两次的那个,你觉得他厉害吗?”
“不厉害。”
“为什么?”
“实现两次,说明第一次没选对。选对了,一次就够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几个人走出来。
李振东拿出手机准备叫代驾,林予曦拦住了他。
“我开。我没喝酒。”
“你行吗?”
“怎么不行?我又没喝酒!上车。”
李振东上了副驾驶,孙大伟和江珊上了自己的车,徐大江和杨静上了另一辆。
林予曦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嘴唇抿着。
“大叔。”
“嗯。”
“你以后别跟那些人比。”
“没比。”
“他们是他们。你过你的日子,他们过他们的日子。你比他们强多了。”
“嗯。”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爱说话。你是不是不会吵架?要不要我教你?”
“不用。我吵不过你。”
林予曦瞪了他一下。
X7拐进阅云台地库,熄了火。
李振东解开安全带侧过脸看她。
“你开得比我还稳,以后就让你开吧。”
她把钥匙放进他手心。
“想得美,我又不是专职司机。”
两个人下了车,进了电梯,十六楼。
林予曦换了鞋走到客厅,把包放在沙发上,外套脱了搭在靠背上,走到阳台上推开玻璃门。
她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县城的夜景。李振东端了两杯水走过来,一杯递给她,另一杯自己端着。
两个人并排靠在栏杆上,风吹着,谁也没说话。
风大了些。她缩了缩脖子,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他的手臂。
“大叔,你那个同学,刘胖子。一瓶啤酒下去就变成另一个人了。”
“他过得不好。建材店快黄了。听大江说他老婆跟他闹离婚,孩子在上小学,成绩不好。他一个人守着一个店。能撑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可怜他?”
“不是可怜。就是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容易。他以前成绩也不好,同学也少跟他玩。那时他唯一的朋友,就是他同桌。今天没来。上大学去了,再也没回来。据说是出国了,留在那边不回来了。”
“大叔,你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一个人,举目无亲。”
“差不多。”
“你那时候不觉得苦?”
“没空想。”
“现在呢?现在有空了,想想以前,苦不苦?”
“大叔,你以前想过你会变成这样吗?开X7住大房子,手下好几家公司。你敢想吗?”
“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跟别人比什么。过得好不好自己知道。又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你今天在聚会上,听到那些人的事,心里怎么想?”
“那些结婚的、离婚的、生二胎的、发大财的、穷困潦倒的。还有个已经走了的,你听说了吗?班长说,前年走了,病没治好。”
“人生就是这样,有人来有人走,有人过得好有人过得不好。”
李振东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
“大叔,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也变成那样?人家结婚了咱们还没结,人家生二胎了咱们还没生,人家孩子上小学了咱们孩子还没影。”
“到时候同学聚会,人家笑你。你这个人,不怕人笑吗?你脸皮厚,你不怕。我怕。我怕人家说我找了个没用的男人,连孩子都生不出来。”
“我现在就想生。”
李振东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脸,但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近在咫尺。
她踮起脚尖,嘴唇贴在他嘴角。
“不等了。就现在。”
他低下头,在黑暗中找到了她的嘴唇。
她搂住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勺。
“你帮我把镯子摘了。别弄碎了。你妈给的。”
李振东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地把镯子从她手上褪下来。
浅绿色的玉在月光下温润如初,他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就放在那只粉色兔子小夜灯旁边。
连衣裙滑落在地板上,堆在她脚边。月光把她的轮廓描得很淡很柔。
……
“大叔。”
“嗯。”
“你说,咱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你起一个。别起太土的,什么振东、振兴、振国、振邦。你爸给你起的名字就够土了,你可别给我孩子起这种。”
“你起。你是老师。”
“叫李月亮。好听不?月亮湖那个月亮。”
“李月亮。好听。”
“那要是男孩呢?男孩叫李月亮不好听。男孩叫什么?你起。”
“李予东。”
“予曦的予,振东的东?你这个人,起名字都不会起。就用我俩的名字凑?那还不如叫李振曦。振东的振,予曦的曦。好听不?”
“好听。不管男孩女孩,都叫李振曦。”
“行。那就这么定了。”
林予曦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着李振曦三个字,一笔一划,很慢很轻。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床头柜上那枚浅绿色的翡翠镯子上,光晕柔柔的,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