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7从振江建设出发，往开发区北边开。

　　徐大江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那份物流园的用地红线图和一份初步的总平面草图。

　　车子开过省道，拐进那条新修的柏油路。

　　农田里的庄稼早收完了，剩下灰扑扑的土地，一望无际，像一块巨大的灰色画布。

　　再往前开了一阵，铁路线出现在视野里，铁轨在阳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远远地伸向看不见的远方。

　　空地到了，六十亩，一眼望过去，有些地方草比人高，枯黄的草茎在风里摇着。

　　李振东把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下去。他眯着眼看这片地，从南走到北，从东走到西。比想象的大。

　　陆总已经到了，车停在路边，深灰色的轿车，车身上沾了不少泥点子，看来是从哪条乡间小道上刚赶来的。

　　他蹲在空地中间，手里拿着一把卷尺，量着什么。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他们听见脚步声，陆总站起来拍拍裤脚上的土。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脚上是劳保鞋，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跟昨天在写字楼里那个精干的形象判若两人，像个工地上待了半辈子的老施工。

　　徐大江走过去蹲下来，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捏了捏。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说土质还行，地基不用做特殊处理，能省点钱。

　　陆总走到路边的铁丝网旁，指着北边那道铁路线。

　　“那条线是货运专线，一天十几趟车，往南走能到滨城港，往北走能到省城。”

　　“以后你的快递从广安县发货，上铁路，一夜到省城，第二天就能派送。”

　　他又指着东边说。

　　“开发区那几家工厂，每天都有大量的原材料和成品进进出出。以前他们发货，要自己联系货车，成本高，效率低。你这里要是建起来，他们直接送货过来，分拣、打包、发货，一条龙服务。”

　　徐大江从陆总手里接过平板电脑，把规划图放大，指着一片区域说。

　　“这两栋是仓储厂房，每一栋的面积大约一万平米，层高十二米，可以安装高位货架。”

　　“柱子间距按八米乘八米设计，大货车能开进去，不用担心转弯半径不够。”

　　“西边这栋是分拨中心，给快递公司用的。东边这栋是云仓，给电商企业用的。”

　　“卸货平台设在两栋厂房之间，货车从南边进北边出，不走回头路，动线清晰。”

　　“第二期在这块空地做配套，办公楼、宿舍、食堂、停车场、充电桩，该有的都有。”

　　李振东看着这片荒草地，铁路线在阳光下闪光，开发区的厂房在远处连成一片。

　　他不知道再过几个月，这里会竖起两栋巨大的钢结构厂房，会有货车进进出出，快递员会在这里分拣包裹，电商卖家会在这里打包发货。

　　广安县的快递，不用再绕道滨城，直接从这儿发。

　　“陆总，招商的事，您多费心。”

　　“费心是应该的。但那个仓储厂房，得按照快递公司的需求来建。层高、柱距、卸货平台、地面荷载，每一样都不能马虎。”

　　陆总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上面列着各种技术参数，密密麻麻的。他把文件转发给徐大江。

　　“大江，这些参数你拿去，施工的时候按照这个来。”

　　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林予曦。

　　“物流园的地。站在这片地上，能看到开发区，能看到铁路线，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林予曦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大概刚下课。

　　“看到了。挺大的。比咱家那个小区还大。”

　　“晚上吃什么？你妈说做水煮鱼。还做什么了？”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够不够？”

　　“够了。六点准时到。”

　　“别迟到。”

　　“不迟到。”

　　李振东笑了一声，锁了手机。X7拐上省道，往广安县的方向开。

　　从物流园回来的路上，李振东把车停在一家烟酒行门口。

　　徐大江问了一句干嘛，他说买东西，去林予曦家吃饭。徐大江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把安全带解了，跟着下了车。

　　“见家长？”

　　“嗯。她妈做了水煮鱼。”

　　徐大江在烟酒行门口站住了，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

　　“你得买点像样的东西，也不能太随便。第一次正式上门，烟酒茶糖一样不能少。她爸抽烟喝酒不？”

　　“抽。喝。”

　　“那就好办了。”

　　两个人走进烟酒行，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肚腩把衬衫撑得紧绷绷，看见李振东进来眼睛就亮了——大概看到这辆X7，知道来了个大主顾。

　　徐大江替他挑了两条中华。

　　“这个稳当，拿得出手，又不至于太夸张。”

　　白酒挑了两瓶五粮液。

　　徐大江想了想，在货架上拿了一盒西洋参片，又拿了两盒阿胶。

　　“买点补品。西洋参泡水喝，阿胶补气血。女人都吃这个，错不了。”

　　李振东看了看那两样东西，又去茶叶区挑了两盒龙井。

　　“够了，太多了人家有压力，第一次上门，意思到了就行。”

　　李振东说再买点水果，徐大江叹了口气，帮着拎东西出了门。

　　X7的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徐大江站在车旁边看着那一堆东西。

　　“你这是去吃饭还是去提亲？差不多得了，再买人家以为你要把闺女买走。你人到了比什么都强。行了，我打滴回公司，你赶紧去。别迟到。”

　　李振东上了X7，深吸了一口气，发动车子。

　　五点半，X7停在了林予曦家小区楼下。

　　他下了车，打开后备箱，把东西一样一样拎出来——两瓶酒、两条烟、几盒补品、两盒茶叶、两箱水果。

　　两只手拎满了，手指勒得发红。他站在门口，腾不出手来按门铃，用胳膊肘碰了碰门铃。

　　门开了，林予曦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头发披着，脸上没化妆。

　　她看见李振东拎着大包小包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