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搁在上面，看着李振东。

　　“按程序，这块地要走招拍挂，谁出价高谁拿。程序上我不能偏向谁，这是规矩。但我可以告诉你——先到先得这话不假，你第一个交了意向书，第一个出了价，同等条件下你有优先权。”

　　李振东从徐大江手里接过那个牛皮纸档案袋，解开棉绳，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刘志远面前。

　　他把意向书草稿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名栏旁边那行字，手指落在那几行工整的打印字上：“刘局，这块地，我们出价每亩一百一十万。全款，不走按揭。”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十几秒，刘志远拿起那张资金证明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放下了，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

　　李振东没有说话，从意向书后面抽出一张A4纸，推到刘志远面前。

　　“这是我让大江他们做的商业计划书的部分摘要。简单说，我们不是来赌地的，是要真金白银往里投。”

　　纸上的内容很具体——商业中心的定位是什么，目标客群是谁，预计的业态分布是怎样的，资金怎么安排，分几期投入，预期什么时候能收回成本。不是拍脑门写出来的，是真算过的。

　　刘志远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得很慢，手指随着目光在纸面上一点一点地移动。

　　“行。你这个意向书，我收下了。”刘志远把意向书放进文件夹里，按了按封面，抬起头来。

　　“招拍挂的公告我们会按流程走，其他企业可以继续报名。同等条件下，你是第一家，有优先权。只要你的出价不低于其他人，这块地就是你的。”

　　李振东站起来，伸出手，刘志远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

　　“刘局，如果有别的合适的地块，也麻烦您告诉我一声。”

　　刘志远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小子胃口不小”

　　“怎么？一块还不够？”

　　“广安县这地方发展快，有合适的地块我都有兴趣。”

　　刘志远点了点头，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有什么新消息我给你打电话。”

　　李振东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广安县经济技术开发区经济合作局刘志远”，后头跟着一串号码。

　　晚上七点，老胖烧烤。

　　李振东、徐大江、孙大伟，孙正茂，赵德厚，五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一圈。

　　孙大伟举着啤酒瓶给每个人倒酒，倒到徐大江那儿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他一眼：“大江，你昨天签的那个合同，多少万？”

　　徐大江端起酒杯晃了晃：“一百二十五万，那个旧楼改造。活不大，但利润还行，百分之十五左右。”

　　孙大伟又转头看李振东。

　　“振东，你呢？地块拿下来了？”

　　李振东摇了摇头：“还没有。招拍挂的程序没走完，其他企业还能报名。我把意向书交了，出价比评估价高了将近二十万一亩。老刘说了，同等条件下，咱们有优先权。”

　　孙正茂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你别掉以轻心。那家恒泰置业，我打听了一下，手底下好几个商业项目，资金实力不弱。那家华远还没啥动静，但人家既然问了，就说明不是没兴趣。你这一百一十万的出价，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出不起。”

　　李振东端起啤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三叔，您说得对。所以我不能等，老刘那边，后续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徐大江放下酒杯。

　　“振东，今天这事儿办得还算利索，意向书交了，价格也出了。但这块地拿下来之后，商业中心具体怎么建？我不是给你泼冷水，盖楼我有把握，商业运营我不专业。商场不是盖完了就完事，得招商、得运营、得让人来消费。你招过商吗？你没有。”

　　李振东没有说话，拿起一串筋皮子咬了一口。

　　孙大伟在旁边插嘴：“大江你急啥？地还没拿下来呢，等拿下来了再想呗。”

　　“等拿下来再想就晚了。”

　　“商业中心不是洗浴中心，洗浴中心你找个经理就能管，商业中心那是另外一回事。招商、运营、营销推广，那是另一个行当，要找懂行的人。”

　　他把竹签子扔进桌上的托盘里。

　　李振东停了半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沈师傅——就是小舅说的那个老伙计，在省城开发商公司工作过。”

　　“小舅，那个沈师傅在开发商工作过吗？”

　　“对。他回广安之前在沈阳一个甲方公司干了五年，负责过两个商场的招商运营，手底下的商户资源一大把。你要是拿下这块地，可以请老沈过来帮你管商业中心的运营，。”

　　“那，小舅，你帮我约一下沈师傅。”

　　“行。明天就约。”

　　孙大伟举起啤酒杯，“来，干一个。祝振东拿下地块，祝大江签下第一单，祝振江建设开张大吉。”

　　五个杯子碰在一起，啤酒沫子溅出来。

　　振江建设一楼的装修收尾了。

　　李振东到的时候，徐大江正蹲在前台旁边调试网线。

　　“沈师傅来了吗？”

　　徐大江抬起头：“到了，在二楼会议室，我让周立军先陪着聊。”

　　二楼会议室不大，十来平，一张长条桌，六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还留着上次开会画的施工图。

　　沈师傅坐在靠窗的位置，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

　　他是赵德厚在省城的老同事，干了大半辈子商业运营，好几个商场的招商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沈师傅，久等了。”李振东走进去，伸出双手。

　　沈师傅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手掌厚实，很有力。

　　“沈师傅，您看咱们这楼怎么样？给点意见。”李振东拉开椅子坐下来。

　　沈师傅笑着摆摆手：“意见谈不上，说几句看法。你家大江介绍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振江建设这边虽然刚起步，但大江懂工程，质量有保障。不过你现在的重心，似乎是省道东边那块地？”

　　李振东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