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

　　孙正茂上了李振东的X7，徐大江和孙大伟开着那辆长城炮跟在后面，沿着省道一路往东驶去。

　　站在地块中间的荒草地上往西看是县城方向，炊烟隐约可见；往东看已经能望见开发区几栋厂房蓝色的屋顶。

　　“这地方行。”

　　“你看，省道就在旁边，这条岔路还能分流，将来车辆进出不会堵在一条道上。我干过那么多年工地，地块的第一要素就是交通流线合理。”

　　孙大伟倒是没徐大江那么多专业分析，望着主路上来往的车辆数了起来。

　　四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公务车从省道东边开了过来，停在地块旁边的土路边上。

　　车门打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下了车。

　　孙正茂迎了上去：“老刘！”

　　徐大江凑到李振东耳边：“经合局管土地招商的，刘志远。”

　　刘志远跟孙正茂寒暄了几句，径直走到地块中间，跟李振东握了握手，笑着说：“正茂把你的事跟我说了。他说他侄子不差钱，让我别客气，有啥好地块尽管往外掏。”

　　李振东笑了一笑：“三叔跟你开玩笑的。”

　　“甭管开不开玩笑，先把地看了再说。”

　　刘志远从兜里掏出一张规划图，摊在长城炮的引擎盖上。

　　“这块地的情况我跟你说说。出让面积四十二亩，商业用地，容积率二点零，建筑密度不超过百分之五十，绿地率不低于百分之十五。按照这个指标，你在地上建个七八上十万平米的商业综合体是绰绰有余的。”

　　李振东站在刘志远对面，目光从规划图上抬起来。四十二亩——够用，甚至还有富余来规划地面停车场和景观广场。

　　刘志远继续往下说：“这块地现在每亩参考价大概八十到一百万左右，最终要走招拍挂程序以竞拍价为准。”

　　“区位你也看到了，夹在县城和开发区之间，正是两头的人流交汇地带。要是等配套都配齐了，地价早不是这个数了。这块地在规划里属于商住综合发展区，东西向交通动脉上，发展潜力大。”

　　“手续方面你放心，土地性质干净，没有拆迁纠纷，拿地之后规划报建的手续我帮你盯着，流程尽量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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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水湾洗浴。

　　李振东正跟孙正茂通话。

　　“三叔，这块地，我想要。”

　　“你想要，就得快。”

　　“老刘跟我说，今年开年之后开发区那边的招商任务重，商业用地指标也紧，最近有两家外地开发商也在接触。你再磨叽半个月，被人抢先一步出价买走，到时候你想后悔都来不及。”

　　“三叔。”李振东开口了。

　　“嗯？”

　　“你帮我约一下老刘。这块地，我要了。”

　　“好！”

　　挂上电话…

　　李振东正在清水湾二楼的商K包间里看木工吊顶。

　　手机响起，他摘下手套接起来。

　　“振东，老刘那边我帮你约了，明天上午10点，他办公室。你把大江带上，该带的材料带齐。”

　　“这么快？”

　　“快？你不是说要速战速决吗？老刘说了，昨天他接了两个电话，都是打听那块地的。一个是省城来的开发商，做商业综合体的，在省城干了好几个项目，名气不小。”

　　“另一个也是省城的投资公司，具体底细老刘也没摸透，但人家问得很仔细，地价、容积率、周边规划，问了个遍。”

　　“你要是不抓紧，这块地可能就不是你的了。”

　　“10点，别迟到。老刘那人最烦人等，你迟到一分钟，他脸色能给你看一整天。”

　　挂了电话，李振东站在还没装窗户的商K包间门口，透过墙上的轻钢龙骨缝隙看着外面的天。

　　他给徐大江打了一个电话。

　　“大江，明天上午10点，跟我去一趟经合局。地块的事，有竞争对手了。”

　　徐大江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哪个竞争对手？”

　　“省城来的一家开发商，一家投资公司。老刘说他们都问得很细。”

　　“那咱们得带点东西去。”

　　“光嘴上说没用，得让人家知道咱们是认真的。振江建设的营业执照副本、你的身份证复印件、意向书草稿，资金证明最好也带一份，让老刘看一眼，比说一百句都有用。”

　　“你帮我准备。”

　　李振东把手机揣进兜里，下楼去找赵德厚。

　　赵德厚正在一楼大堂：“咋了？脸色不对。”

　　“下午去经合局谈地块。有人跟咱们抢。”

　　赵德厚把红笔别在耳朵上，转过身来正对着他：“那你还站在这儿？快去准备啊！”

　　“大江在准备了。”

　　“那你也别闲着。买身好点的衣服，别穿着这身工装去。”

　　赵德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冲锋衣上沾着灰，裤腿上有腻子粉的白印子，安全帽摘了头发压得扁塌塌的。

　　“你这样子去谈地，人家以为你是哪个工地上跑出来的小工。”

　　李振东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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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9点50分，X7停在经合局楼下。

　　李振东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毛呢大衣，头发也收拾得整整齐齐。

　　徐大江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鼓鼓囊囊的，他把袋子又检查了一遍，营业执照副本、身份证复印件、资金证明、意向书草稿，一样不缺。

　　两个人上了楼，经合局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

　　门开着，刘志远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摘下老花镜，嘴角露出一点笑意。

　　“来了？进来坐。”

　　李振东和徐大江在刘志远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文件摞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一张广安县经济开发区的规划图，用红蓝两色的笔标注着不同区域。

　　刘志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夹着几页纸，上面写着一些企业信息和联系方式。

　　“振东，我跟你说实话。那块地，昨天有两家公司都来问了。你看，这是省城的那家开发商的资料，他们做商业综合体有经验，在省城干了好几个项目，叫‘恒泰置业’，注册资本不低，规模不小，手底下管着好几个商业项目，人家是有备而来的。”

　　刘志远又翻开第二页。

　　“还有这家，也是省城来的，叫‘华远投资’，做地产投资的，也问了这块地的情况，问得很细，地价、容积率、周边规划，方方面面都问到了。目前还没有明确表态，但人家既然来问了，说明不是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