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人在大唐,刚进香积寺

第71章 偏门之后

  “好。”陆衡应得爽快。

  张大却是一怔,他有些看不明白。

  若是换作他,不一定会有这样的勇气,虽说带了两个人,对于赵家而言,也无济于事。

  若是朋友,他倒乐意提醒半句。

  而他,也不过是赵家放在明面上的。

  张大尤记得有一人,教他刀法的那人,只是一刀,不光与之对敌的护院刀断了,就连人也死了。

  与那日杜疤的那一刀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气势却是截然相反。

  如果将杜疤的刀法用狠厉来形容,他那位“师傅”可以用震撼来比喻。

  所以说。

  他都不知道陆衡这几人,到底有什么底气。

  张大走在前,陆衡三人不紧不慢的紧随其后,其他护院则是分列两侧。

  ……

  “小石头,刚刚那个瘦子说了什么,你听清了吗?”陈大石看着逐渐远去的一行人,疑惑的问。

  “手下败将!”小石头一字一句的吐了出来,然后开始无端发笑。

  “你笑什么?”

  “大石哥,”小石头长长吐了一口气,语气诚恳,“某只是觉得,强如张大,盛如赵家,好像也就那样。”

  “哪样?”

  “手下败将!”叫小石头的消瘦青年又重复了一句。

  听着这话,陈大石那双漆黑眼眸中似乎多了些什么。

  一直以来,他对于赵家的畏惧越来越浓,面对赵家人时,很多时候,他都不敢多看一眼。

  他不是一个人,身后有一群兄弟。

  这群兄弟跟着他成了乡勇,福没享受半分,如今都是身上带伤,也干不了什么农活。

  对此,他是愧疚的。

  现在,那个自称来自香积寺的读书人,面对赵家时,不慌不惧。

  同时,他从张大的眼神中,看到了畏惧。

  如果这个年轻人能够活着从赵家走出来……

  沉吟间。

  陈大石在心中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他看向身后几人,缓缓道:“走吧!”

  “好……”

  ………

  张大突然停下脚步,站在一扇门前。

  “陆郎君,请。”张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偏门?”小九看向前边的门,带着些许火气嘀咕了一声

  冯进二话不说,直接将刀迅速落在了张大的肩膀上:“你们赵家就这待客之道?”

  陆衡摆摆手,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你家二爷挺有趣的。”

  说完,他先一步朝着那偏门走去。

  小九见状,紧忙跟着。

  冯进依旧将刀搁在张大的肩膀上,似乎只要有任何不妥,他的刀,会毫不犹豫的出鞘。

  张大冷笑道:“这位兄弟,刀很快。但某只是个带路的护院头儿,杀了某,你们三位也走不出这条巷子。”

  冯进没有收刀,只是将刀刃往外偏了半寸。

  陆衡已经走到偏门前,停下脚步。

  门不大,漆皮剥落,门框上钉着一块磨得发亮的旧木牌,写着“西院”二字。

  上次和周虎潜入杜曲镇时,他曾在粮铺侧面的巷子里远远瞥见过这道灰扑扑的侧门。

  那时他和周虎刚把那赵二爷从巷口挟持出来,退路就选在这扇门的对角方向,只差几步路就会被赵家护院堵死。

  现在赵家主动把这道门敞在他面前,像是要告诉他:上次你差一点就栽在这里。

  他回头看了张大一眼:“上次你是一个人来堵某,这次你们是求某来。这就是底气。”

  张大没有接话,他忽然发现这个年轻人今天从一开始就没把赵家当成龙潭虎穴。

  不是不怕,是已经算清楚了赵家不敢在宴上动手的筹码。

  偏门内是一条窄巷,青砖墁地,两侧墙上攀着枯藤。巷子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月门,门后隐约透出灯光。

  两个护院守在月门两侧,见张大带人进来,对视一眼,无声地让开了路。

  穿过月门,是一间偏厅,比正堂小,但布置得比正堂更精。

  窗下搁着炭炉,炉上温着一壶酒,壶嘴冒着白气。

  墙上挂一幅山水,落款模糊,像是本朝某位不大不小的名士。

  正中一张圆桌,桌边坐着一个人。

  石青色锦袍,腰间系墨色革带,四十来岁,面白短须,正是赵德昭。

  身后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

  陆衡记下了这张脸。

  桌上摆了四副碗筷,但只坐了赵德昭一个人。

  赵德昭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香积寺的读书人,来得比老夫预想的晚了一些。先坐吧!”

  “路上遇到了张头儿,多聊了几句。”陆衡大大方方的在对面坐下,小九和冯进一左一右站在身后,他扫了一眼那四副碗筷,目光在青年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回中年男子的身上,“二爷的伤,好了?”

  赵德昭端着酒壶的手顿了一瞬,壶嘴里冒出的白气在他指间绕了一圈,才慢慢散开。

  他把酒壶搁回炉上,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脖颈。

  “好得差不多了。”赵德昭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倒是劳陆郎君还惦记。”

  “那就好。”陆衡自顾自地把短刀从腰间解下来搁在桌上,刀柄朝着赵德昭的方向,刀刃朝着自己。“刀先搁在这儿。今天是谈事,不是动刀。”

  赵德昭盯着那把短刀看了片刻,像是想起来了什么。

  “你这人……有意思。”他端起酒壶,给陆衡面前的酒盅斟满,又给自己斟了一盅,“老夫活了四十多年,被人用刀架过脖子只有一次。请人赴宴,赴宴的人把架脖子的刀搁在桌上,也是头一回遇到。”

  他放下酒壶,抬手示意身后。

  “不急。先认个人。这位是老夫的大侄子,赵家长子赵伯康。”

  赵伯康微微欠身,声音不高不低:“陆郎君,久仰。”

  “赵大郎君。多谢你的不杀之恩,”陆衡点了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端起酒盅,没有喝,只是搁在鼻尖闻了闻,又放回桌上。

  赵德昭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他的话记在心里:“老夫让人把偏门打开,是有话想单独跟陆郎君说。”

  他把酒盅搁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正堂那边,大哥和三弟都在。你是贵客,迟早要请到正堂去。但在那之前,有些话——”

  他顿了顿。“大哥那封信里写了什么,老夫没看过。但老夫大概知道,老夫不是来问你话的,而是来提个醒。”

  “什么醒?”陆衡喝了一口酒,不咸不淡的问。

  “香积寺能在神禾原上活到现在,靠的是周文远在明面压阵、孟虎在暗处撑场、还有一个连赵家都摸不清底的独眼瘸子。”赵德昭同样端起酒盅,抿了一口,“但周文远不是你的靠山,孟虎也不是。你也清楚,他们只是利用你,好在赵家面前多一张可以打的牌。”

  他搁下酒盅,看向陆衡。

  “老夫说这些,不是为了离间。是想告诉你,今天这场宴,赵家坐下来跟你谈,不是因为你背后站着谁。是因为你这半个月让赵家多个地方吃了亏。”

  陆衡没有接话。

  赵德昭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慢慢画了个圈:“老夫知道,你很聪明,身边也有能打的人。你能让神禾堡和终南山同时对你有所顾忌。包括老夫这位大侄子,所以老夫能替大哥做主,今天不和你谈旧账。要谈,就谈以后。你想要什么,可以在这间屋子里先跟老夫透个底。能给的赵家会给,不能给的,出了这扇门也有个人在前面替你拦一拦。”

  陆衡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王老七是谁的人。”

  赵德昭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看了陆衡一眼,没有回答。

  “你用什么换。”

  “用我知道的事。”

  “什么?”

  “三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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