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不敢置信
殿内。
众人看着熟悉的年轻身影,不由微微发愣。
“郎君,回来了?”周虎连忙起身,凑了过去,仔细打量。
本来他还准备,带着刘大几人,夜探赵家的。
现在的话,倒不用了。
“回来了。”陆衡轻轻点头,一脸轻松,“终南山那边情况如何?”
“别提了。”周虎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懊恼:“盐泉倒是找到了两处,无一例外,那些流寇早就盯上了。”
对于这个情况,陆衡早有所料。
如今盐价大涨,山上的流寇就算手上有积盐,那也有用完的一天。
而且,有现场的盐泉,为何不用。
最多也就是品质上差了一些。
“你们几个没受伤吧?”陆衡搓了搓手,关心地问。
终南山之行不比赵家之行轻松,稍有不慎,与流寇发生冲突也是正常。
他巡视了一下四人,皆是呼吸沉稳,看不出什么带伤的样子,想来也没真和流寇起冲突,这倒让他放了心。
周虎咧嘴笑了笑,摆了摆手道:“流寇虽占了盐泉,但也不敢随便招惹我们,我们只远远看了两眼就退了,没人受伤。”
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凑近一步,“对了,郎君,刘大那家伙,回来会与你坦白。”
闻言,陆衡不免一愣。
刘大跟他坦白?
为何?
但听周虎的语气,又不像是开玩笑,而且,周虎也不是什么开玩笑的人。
“哦。知道了。”陆衡表现得不是很在意。
刘大是什么人,他还是清楚的。
能跟着他一路走到现在,很多事都是看明白了的,就算真要说什么事情,大概率也是想更进一步,彻底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抬眼看向蹲在一角的刘大,没有多说什么。
察觉到陆衡的目光,刘大缓缓抬起头。
初至终南山时,他就和周虎承诺过,回来后会坦白。
然而。
回寺后,得知这个年轻人孤身去了赵家,除了敬佩,还有庆幸。
刘大努努嘴,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无疑,他还没想好怎么说。
沈云山朝着陆衡微微抱拳,他本来以为二哥冯进和小九跟着去赵家,会有生命危险,现在看来,说是毫发无伤也不为过。
杨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声道:“郎君,谢谢!”
不远处的刘氏等人亦是噙着泪花。
说到动情处,刘氏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对着陆衡深深福了一礼。
陆衡上前虚扶一把,温声道:“既然答应了你们,自然会做到底,不必多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缓缓开口,“流寇占了盐泉也无妨,他们占得住泉眼,
却制不出多少盐。”
这话不假,盐泉终归只是盐泉,要制成粗盐,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流寇手中或许有人懂制盐,但绝对不会是制成粗盐的法子。
退一万步讲,就算有会制粗盐的人,会有人愿意接手吗?
大概率不会。
对于流寇,商人只会深谙一个道理,避而远之。
但香积寺不同,明面上有神禾堡,暗地里还有赵家。
再不济。
可以考虑蜀中。
沈云山也点头道:“郎君这话在理,流寇都是一群打家劫舍的莽夫,只懂抢现成的东西,哪懂静下心来守着泉眼熬盐?就算真的熬出几篓粗盐,量少质差不说,他们也找不到稳妥的销路,只能窝在山里自己用,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陆衡微微一笑,缓缓道:“他们占着泉眼对我们来说反倒是件好事,至少不会有别的势力提前过来插一脚。我们先稳下阵脚,把赵家和神禾堡这边的事料理干净,再慢慢谋划。”
众人皆是点头赞同,都觉得陆衡这番安排妥当。
小九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抬手拿胳膊蹭了蹭鼻子,开口道:“各位,回来的路上,郎君让某跟大家汇报一下此行赵家的一些情况。”
陆衡微微点头,示意继续。
基于上一次对小九的质疑,陆衡也想明白了一件事,刘大自己都能一直用,干嘛要对小九予以偏见。
信任这种东西,一旦出现裂痕,就很难修复。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还有便是,香积寺现在是一个团体,而他应该更多地负责决策、统筹。
小九平静地扫过众人,道:“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赵家那边不会对香积寺的人再有任何敌意。”
话音落,众人面露不解之色。
老方则是皱眉朝着小九望去。
小九摊摊手,一副不要着急,他还有话没说完的表情。
“郎君,这话可是真的?”一向稳重的杨昭终是没忍住,先开了口。
同时,他还有一堆的疑问,赵家为何会选择与香积寺和平相处,按照他的理解,双方是有着无法化解的恩怨的。
同样震惊无比的还有蹲在墙角发愣的刘大,他可是知道这个年轻人头上的那伤疤是谁留下的。
现在,这个年轻人却清晰地表达出一个意思,双方往后会和平共处一段时间。
如果说暂时平息了赵家的怒火,神禾堡那边也保持着暧昧态度,那香积寺就只需要防着终南山。
换句话说,陆衡让他们去终南山探路,本就是一种准备。
思忖间,刘大的思绪逐渐清晰了起来。
跟着这个年轻人,总不会错。
陆衡点点头,简单回应:“自然是真的,至于赵家为何会答应,想来你也猜到了。”
“赵伯康?”
“嗯,”陆衡没有否认,接过话继续道:“与某此前所推断的一样,这位赵家长子,不仅仅与孟虎有合作,还在蜀中和关外都留下了一条退路。”
陆衡心中清楚,杨昭想要知道的不是这个,这也是他让小九先开这个头的原因。
真正需要摊开来说的,是赵德茂私下开出的条件。
小九很识趣地闭上嘴。
陆衡走到殿中央,沉声道:“赵德茂许诺,香积寺往后一年的粮食,每月足额补足,月初便送至。油坊地窖存有一批生铁,可以拨给香积寺打制农具及兵器。还有就是,高水故道旁的十亩田地,也可以送。”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炸开了锅,谁也没料到赵德茂居然给出这么优厚的条件,连老方都捏着山羊胡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不敢置信。
冯进低着头,不发一言,只是偶尔抬起头。
对于这些既定的事实,他无疑是见证者。
只不过。
陆衡只是要了粮食。
刘大有些庆幸自己终南山之行中规中矩,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沈云山低着眉,略作思忖,忽然抬起头:“郎君,那赵家有说如何处置赵伯康吗?”
“没有。”陆衡摇摇头,“这是赵家内部之事,赵伯康作为嫡长子,除非是做了大逆不道之事,才会受到严厉的处罚,否则也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赵德茂这是打的什么主意?平白给我们这么多好处,会不会藏着什么陷阱?”杨昭皱紧眉头,开口发问。
陆衡缓声道:“赵德茂打的什么算盘,其实不难猜。他需要先稳住赵家内部,不论是其长子,还是两个弟弟,给香积寺这些好处不过是迫于无奈的投名状罢了。”
“毕竟,周文远还盯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