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周府(上)
“周振孙?他怎么在这儿?”
周道心头一紧,不假思索地朝另一个方向奔去,他可不会傻站在原地坐实这等事。
这周振孙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若真被他抓住把柄,自己在周府的日子就到头了。
杨朝云并未阻拦,只是站在原地,月光将她俏丽的身影拉得修长。
她冷冷地注视着那消失在庭院深处的周道,美眸之中闪过一丝羞怒,随即转身,迎向那个浑身酒气的“大麻烦”。
周振孙醉眼朦胧,身上混杂着刺鼻的胭脂气与浓烈的酒味,又朝嘴中灌了一口酒,脸上满是志得意满之色。
他向杨朝云走来,嬉笑道:“你这下贱货,做我爹贴身侍女,却趁他病重,在此私会情郎?说!是哪个贱奴?本少爷今天就要好好教训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大少爷冤枉啊!”
杨朝云掩袖而泣,抽噎道:“奴婢为老爷去药房抓药,谁知半路有人将我抱住,想要轻薄于我,要不是大少爷,今日奴婢的清白就被糟蹋啦!”
她精致的玉容梨花带雨,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看得周振孙心头邪火乱窜,恨不得立刻将其揽入怀中亵玩一番。
“既然如此,本少爷自当为你做主。”
周振孙双眼涌上一抹浓郁的色欲之色,如同黏腻的油脂,在杨朝云婀娜的身段和清纯的脸蛋上肆意游移,贪婪的目光仿佛要将她剥个精光。
“多谢大少爷,朝云日后为大少爷马首是瞻。”
杨朝云抬起头,笑靥如花,脸上浮起一抹殷红,可盈盈笑意的眼底,却凝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冰冷杀意。
见此情景,周振孙咽了一口唾沫,他伸出手便向杨朝云的腰肢摸去,口中振振有词:“放心,你跟了我,好处绝对少不了,老头子没几天了,以后周府上下……”
他语出惊人,性情与平日在外人前大相径庭,简直不可思议。
“哎呦,我说周大少爷,这大晚上的,怎么跑到这里发起疯来了?”
一道娇媚慵懒的女声响起,声音娇媚入骨,如同化开的春水一般让人心神荡漾。
香风袭来,一个身着粉红袄裙的美艳少妇诡异地出现在周振孙身侧,她面若桃花,目含春意,手中握着一柄描金绘彩的团扇在其面门轻拂而过。
只见一股奇异的香甜钻入周振孙的口鼻,他脸上的淫笑瞬间凝固,眼神变得呆滞空洞,仿佛被抽走魂魄一般。
“小贱人,你躲什么……”
周振孙脸上突然露出痴傻的笑容,他如提线木偶般转过身,脚步虚浮地朝着相反的道路,一深一浅一地走了过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周府的这位大少爷就这水平?怪不得……”
美艳少妇摇了摇头,她看向一旁娇俏少女,目中满是关切之色。
“朝云你……”
还不待其开口,杨朝云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她快步上前,道了个万福礼,声音清脆地唤道:“徐佛姐!”
闻言,那被称作徐佛的美艳妇人脸上的笑意褪去,她板着脸,带着几分严厉的口吻,轻声嗔怪道:“没大没小,说了多少次,唤我师父!”
杨朝云却浑然不在意,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单手挽住了徐佛的胳膊,脆生生地再次喊了声徐佛姐,顿时让其破功,脸上只能化作一丝无奈的宠溺,摇头轻叹。
“好了,莫要顽皮。”
徐佛轻咳一声,她收敛神色,声音细弱蚊蚁:“那东西,可到手了?”
杨朝云面色一正,纤手在腰间轻抹,一本样式古朴、非金非玉的书册出现在其掌中,她将书册递向徐佛,低声道:“幸不辱命。”
徐佛接过书册,在指尖摩挲了一二,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连声道:“好!好!好!”
她珍而重之地将书册收好,旋即神色转为凝重,询问道:“周道登这个老东西……情况如何了?”
杨朝云面色微沉,秀眉微蹙,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怕是……油尽灯枯了。”
“真不行了?”
徐佛神色一惊,随即她语气郑重,告诫道:“这老狐狸毕竟曾为大明首辅,修为恐怕已至明道……还是得小心为上。”
“弟子明白。”
杨朝云略微思忖,脸上掠过一丝犹疑之色,道:“徐佛姐,弟子潜伏周府近一年,总感觉那周老爷似乎早已有所察觉……近日,吴江县更是频繁宵禁,弟子外出打探,那锦衣卫……会不会是针对我们……”
“朝云,你多虑了。”
徐佛脸上满是讥诮之色,冷笑道:“这老狐狸精明着呢!我当然知道此事瞒不过他,这事能成,不过是他与我教的一场交易罢了。”
她目光扫过周府的亭台楼阁,语气之中带着一丝轻蔑:“你可知,周道登一死,这偌大的周府,还有谁能挑起大梁?他那个过继来的草包大儿子?还是那个不成气候的幼子?
“乱世将至,他吴江周氏日后……少不了有求于我教的时候。”
“都说这周老爷是糊涂宰相,草包一个,看来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杨朝云想起一则传闻,她叹了口气,果然能坐上那宰辅的阁臣,个个都是人精。
“对了!”
徐佛轻摇团扇,话锋一转,笑道:“朝云,虎丘山那头白蛟的事查得如何了。”
“此事已经查清。”
杨朝云面无表情地回答道:“白蛟已死,其内丹被周府一位叫周道的家奴得去,如今就在他体内。”
提及此人之时,她语气略微有些不自然,但并未被一旁的徐佛所察觉。
“哦?”
徐佛眼中精光一闪,追问道:“那蛟丹之中……那东西可还在?”
杨朝云摇了摇头:“弟子观察过那周道,虽得了蛟丹,气血筋骨确有不凡变化,但未显露那‘东西’该有的特质。弟子大胆猜测,或许那东西早已被取走,根本不在丹中了。”
“莫非……”
她眼中闪过一丝异光,与徐佛对视一眼,开口道:“吴江县近日异动,与此事有关?”
“正是如此。”
徐佛颔首,脸上满是遗憾之色,“图谋那蛟丹之事就此作罢,剩下的那段因果,我教还是莫要染指为妙。”
她看向杨朝云,笑着道:“朝云,既然东西已然到手,此间事了,你便随我回归家院,为师有更重要的事交与你……”
“是!”
杨朝云神色郑重,可下一刻,她眼中波光流转,笑道:“今日那周振孙这副模样,是徐佛姐的手笔吧?他虽然不算成器,但好歹有些心智,这般草包,倒是稀奇。”
“确与我有关,闲来一手,试试这首辅大少的成色,可没想到……”
徐佛也是有些失笑,她说道:“不过我这闲棋,朝云你倒是能用上一用,也好脱身。”
“朝云明白。”
杨朝云颔首,俏脸上闪过一丝玩味,轻声应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