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洪微也是一叹，道：“铅山教乱，正一奉朝廷的命令，得出人出力，启元师叔在龙虎山的宫外道院里也算是一等一的高手，自是少不了他的。”

　　他微微一笑：“师弟，你这位师父通脉圆满，离那“合真境”只差一步，这几年若能迈过去，这龙虎山上除了掌教天师和上清宫里的那几位，怕是没人再敢给你们师徒递眼色了。”

　　‘合真境？这就是通脉境的下一个境界？也不知有何神妙。’

　　周道心中暗道，不禁有些好奇，但没想到自己这便宜师父实力竟然这么不一般，也不禁有些期待起来。

　　‘要努力啊，师尊！弟子在龙虎山能不能横着走，就靠你了。’

　　他暗自调侃了一阵，但也明白，这调侃归调侃，不管在哪儿，想出人头地，背后总得有个靠山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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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三人到了上清镇上，周道微微一怔，眼前的镇子比几日前他带陈妙贞上山时更加冷清，街巷空荡荡的，连那几家常日来支着摊子的铺面都关了。

　　“周道，你与洪微道长既然要去天师府，那妾身便在此与你们分开吧。”

　　这时，陈妙贞停下脚步，开口道：“我就先回住处歇着了。”

　　“也好。”

　　周道颔首，目光温和地看着她，笑道：“镇上这头忙完我便去看你，按时吃药，别忘了。”

　　“哦。”

　　陈妙贞在他目光下略有些不自然，垂头应了一声，便转身朝另一头走去。

　　洪微站在一旁，眼睛微眯，总觉得刚才这两人气氛有些怪异。

　　‘应该是我多想了……’

　　他轻咳一声，说道：“周师弟，我们走吧，别让掌书等急了。”

　　别了陈氏，二人随即便朝天师府走去，如同上次一般，直接毫无阻碍地领了进去，向启灵的那处石殿而去。

　　周道再次踏入这座石殿，里面的情形却已大变模样。

　　殿中昏暗，里面数十张担架依次排开，躺满了人，呻吟声此起彼伏，有七八名道士穿行其间，个个面色凝重，额上带汗，显然已忙了许久。

　　“周道，你来了？”

　　启灵的声音从石殿中响起，他向周道走来，笑容满面。

　　“师叔，为何这么晚才喊弟子？”

　　周道眉头微皱，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启灵脸上忽然有些挂不住，干咳一声：“你小子不是说也要试药嘛，贫道总不能寸功未立就喊你过来，总得先弄出些眉目……”

　　周道听得一阵无语，没料到这位师叔竟还存了几分争强好胜的心思，便叹了口气道：“师叔，眼下人命关天，哪能计较这些，若因此延误了病情，岂非得不偿失？”

　　“贫道知晓，情况也是这几日才爆发的。”

　　启灵神色严肃，说道：“传掌教真人令，如今这解毒之事皆由我阁皂山负责，正一诸道需全权配合。”

　　“但府上不同意你的请求，说你尚未彻底入我正一门墙，不能授权你参与，不过此事由我负责，我有决断之权，让你参与是完全可行的。”

　　他笑着说道：“但你放心，后面这些功定会为你记上，待你入门再赏，况且这事要是被启元这家伙知道，怕是要来府上闹了，说我处置不公了。”

　　“弟子自当尽力。”

　　周道正色道：“时不待我，还是说说情况吧。”

　　“跟我来。”

　　启灵便也不再多言，引着周道往石殿深处走去，二人越往里走，呻吟声远去，可空气也越发的沉滞，让人喘不过气来。

　　在殿角处，有一小片区域被单独辟了出来，用粗布制的帷幔草草隔开，其后躺着十几具覆了白布的尸体。

　　启灵掀开最外侧一块白布，死者是个中年汉子，他身躯僵直，如一根绷紧的弓，四肢关节反向拗折，五指蜷成鸡爪状，朝天僵立着。

　　其面部肌肉极度的扭曲，嘴角向上撕裂扯开，露出猩红的牙床，眼珠暴突着几乎快脱出了眼眶，整个人像是被一股巨力从内部撑到了极限，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

　　周道蹲下，翻开死者眼皮，其瞳孔散大，结膜下密布针尖大的出血点。

　　他又掰开死者紧咬的牙关，那舌根呈紫黑色，舌下静脉怒张着，像是要喷出血。

　　“这一批十七人，全是同样死法，都是在那一夜暴亡的。”

　　启灵蹲在他身旁，声音压得极低，说道：“见光即痉，闻声则搐，死前都极度恐惧，有的说自己看见了鬼，有的说全身有虫在爬，不过半盏茶，人就没了。”

　　他重新盖上白布，手指在布面上顿了顿，说道：“都是马钱子的特征。”

　　周道点头，这些死者的体征确实与马钱子的毒理完全对应。

　　他跟着启灵走出帷幔，回到大殿，被领着穿过一排排担架，有道士起身走了过来，为二人介绍。

　　“这些都是我阁皂山的人，每位都颇通医理。”

　　启灵在一旁笑着，示意那道人，道：“这位是通真道院的周道，同样医道精深，你来给他说说。”

　　这阁皂山的道人行了一礼，便带着周道二人，逐个介绍起来。

　　周道挨个一一看过，这些病人，有的面色惨白，嘴唇发绀，有的面色萎黄，倦怠无力，还有的蜷缩在暗处，肢体僵直，身体抽搐不已。

　　不仅如此，还有的病人，呈现了两种乃至三种毒的特征，极为棘手，看得他直皱眉头。

　　“这殿里躺的都是重症。”

　　启灵目光扫过满殿担架，沉声道：“轻些的还有两百多号人，分散在各街各坊，都在家躺着，而且这个数字还在继续往上走着。”

　　他转过身，语气里多了几分考校的意味，说道：“你那边呢？这几日有没有得出什么眉目？”

　　问出这话时，启灵嘴角微微上扬，袖中手指轻轻叩着，显然自己颇有成果。

　　“自然是有的。”

　　周道心中发笑，从怀中取出几张折叠的方笺，朝启灵递了过来，惹得后者脸上的笑意顿时垮了，一脸忿忿地把方笺夺过，读了起来。

　　“嗯？你这方子倒是和我想出来的差不了太多，就是搭配剂量有些不同。”

　　启灵眉头拧紧，轻哼道：“你小子，回去到现在，用了多久想出来的？”

　　“两三天吧。”

　　周道随口说道，可见到启灵听后又垮着脸，便笑道：“弟子虽只用了这么久，也是参考了师叔您给的方子才弄出来的，有您的帮忙。”

　　“是吗？”

　　启灵嘀咕了一声，脸色终于恢复过来，笑道：“倒也很厉害了。”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

　　他说道：“你这几个方子，用的药材都大差不差，可为何一些药材的用量却不同？”

　　面对启灵的询问，周道眼神一凝，正准备斟酌说出时，想起了今日和陈妙贞的谈话，脑中灵光一现。

　　难道是……

　　他将那猜测暂时按下，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说道：“弟子正好有一言相告，还望师叔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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