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启灵心头一紧，沉声道：“你说。”

　　“我的来历，师叔应该也查到了吧。”

　　周道轻声说道：“我有位长辈，这些时日也在镇上，她中了此毒，弟子这几日为她医治，以此试药，发现了些许端倪。”

　　启灵既对周道极为感兴趣，回到天师府便将其过往查了一遍，怎么会不知？

　　“原来如此。”

　　他脸上露出几分了然，笑道：“那你得出什么了？”

　　周道轻声询问道：“师叔以为此毒受了环境影响外，还有什么？”

　　“除了环境……”

　　启灵眉头微皱，一时间也想不出，当即笑骂道：“别给贫道卖关子了，说！”

　　周道笑着点头道：“那就是——。”

　　“人。”

　　人？

　　启灵眼中满是疑惑，道：“这又是什么说法？你的意思是，不同的人，所表现的毒征也不同？”

　　“正是。”

　　周道竟点头肯定，正色道：“我那长辈修习儒道，在‘修身’一境浸淫极深，精神意志远胜常人，中毒之后，几乎没有中马钱子的毒症，反倒是其他两道极重，故弟子推测……”

　　“体质不同，其毒发偏向也不同！”

　　他环视殿中，接着说道：“弟子刚才看过那些病人，成年男子中雷公藤毒者极少，多发夹竹桃与马钱子这类扰动心神的毒症；老弱妇孺体质本弱，虽也有发前两症者，但总体以雷公藤为主，所以当下的做法是……”

　　“分型用药。”

　　周道斩钉截铁地总结道：“毒发偏向因人而异，解毒也当因人而异。”

　　他笑了一声，道：“我看了您的方子，和晚辈的用药虽然相同，针对几种病症的剂量药材c配比却是相当，想必实际效果，不如预想中好罢？”

　　启灵脸皮抖了抖，叹道：“叫你说中了，贫道这便叫人重新抓药试上一试。”说罢，便立刻吩咐着阁皂山的道人，准备下去。

　　他转过身，神色愤恨，低声说道：“难怪此毒难解，能将三种毒物如此体现，恐怕和这密密教布的那些个邪物，拖不了干系。”

　　“此前你我验毒时以活口试毒，得出与环境相关的结论，只怕是个误导。”

　　周道接过话头，说道：“取用的毒物未经邪物侵染，自然不曾显现这般体质分型的效力。”

　　启灵阴沉点头：“这就说得通了，若非邪物作祟，怎会人人中毒之后只侧重一毒？”

　　周道却笑了笑：“其实呈现多种毒症，反倒不是坏事。”

　　“怎么说？”

　　“若一人只发一种毒症，便必是极重极烈，连救治的工夫都未必有。”

　　周道解释道：“多上几种，反倒是毒性被分散了，各毒互有牵制，病人虽受折磨，但至少还能撑到你我出手。”

　　他指着大厅中的病患说道：“师叔看这些病人，凡轻症者，几乎都呈现两到三种毒症，反倒是只呈现一种的，个个濒危。先前那十七具暴亡的尸体，死状却如出一辙，便是此理。”

　　“不错。”

　　启灵听罢，连连叹息，看向眼前这位少年，心中满是羡意，要是他是阁皂山的传人就好了，自己定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如此一来，这毒应当是没什么问题了。”

　　启灵神情一松，有些紧绷的脸也松了下来，说道：“来，可以的话，帮我打个下手，施个针什么的。”

　　“施针？”

　　周道眼神一凝，问道：“施针干嘛？”

　　“你我用材都一致，你这方子试都试过了，莫非不知它的弊端？”

　　启灵眉头一皱，疑惑道：“此方虽好，却是猛药。不施针封住心脉窍穴，怎么扛得住？”

　　周道轻咳一声：“弟子确实不会施针。煎了便给人服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每次陈妙贞服药，自己都暗暗渡送蛟丹元气替她护住脏腑，若非如此，以她那时的虚底子，根本经不起这方子的力道。

　　“好你个周道，学个医连施针都不会？”

　　启灵脸色一黑，说道：“你那长辈喝这药没丢了性命，真是命大。”

　　“这……”

　　看着周道一脸尴尬，启灵没再追问，端起一旁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嘴角不易察觉地扬了扬，自己这几日被这少年接二连三地比下去，这会儿总算找回了一点当师叔的场子。

　　他搁下茶碗，淡淡道：“不会就学。”

　　启灵看了周道一眼，笑道：“这治病的活计就别给我掺和了，先去把施针给我练好了，再来谈其他。”

　　“师叔你这……”

　　周道没好气地说道：“弟子有用就喊来，没用就踢开，还不让我医治病人，这像话吗？”

　　“你这小子。”

　　启灵嘴角一歪，嘲笑一声，调侃道：“施针可是医者必备的素质，连这个都不会，医什么病人，贫道可不敢把这些人丢给你治。”

　　他说着在殿中翻找，片刻后搬出一筐的书册，丢给周道，笑道：“想要治病救人，这些给我拿下去看完再谈！”

　　周道看着眼前这一大堆医书，顿时风中凌乱，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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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扎疼我了！”

　　在一处清净的院落，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隐含薄怒。

　　“抱歉……”

　　周道讪笑着将一根银针从陈妙贞手腕处轻轻拔掉，口中连连告罪。

　　陈妙贞冷哼一声，看了眼自己雪白手腕上的好几道红色针印，气打一处出不来。

　　“要扎就扎自己去!”

　　她银牙紧咬，站起身，轻踹了他一脚，转身回房去了。

　　“唉……”

　　周道轻叹了一声，自己前几日被启灵用一大堆医书给打发走，在镇上无事可干，便想到了病体还未好的陈氏，便来了这里。

　　一来陈氏病情未好，二来自己又存了让其试针的想法，便将想法告诉了她。

　　一开始时，陈妙贞还信了他几分，任周道施针服药，可自己毕竟初学，难免多有失误，故而难免扎痛前者，而她今日却再也忍不了了，被他气得回了里屋。

　　周道轻轻揉了揉陈氏那灵活的一踢，忽然笑了一声：“看样子，估计离病体痊愈也快了啊。”

　　他心中感叹，经过这几日的诊治，陈妙贞身上余毒几乎尽消，那紫黑的嘴唇早已恢复如初，变得粉嫩红润，光泽晶莹。”

　　“等等，我在想什么呢！”

　　周道急忙将脑海中那一抹鲜红欲滴的唇色抹去，暗自叹息，自己这些时日好像和陈氏呆一起的时日有些长了。

　　他怎么也是个正常男人，这副身体又正处于发育的旺盛期，陈妙贞本就长得漂亮，又是独身居住，也难怪自己升起这些杂念。

　　“好了，别想这些。”

　　周道将心中的杂念压下，从袖袍中取出用布包裹的异物，神色凝重。

　　自己这些天忙着治病救人，倒是忘了再查看密密教这玉像。

　　他小心地摊开，这邪物诡异，对神智都有影响，自己可要多加防范。

　　果然，当周道将其摊开，一尊绝美的女冠玉像出现在其眼中，散发着异样的魅力，勾人心弦，令人沉醉。

　　就在周道准备引动【素问诀】抵御之时，陈妙贞竟从屋里出来了，向他手中那玉像看去。

　　“鬼神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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