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下山
此后数日,周道倒是没有再改变药方,让陈氏每日服此药,精气神一日比一日要好了。
屋内,陈妙贞端着药碗,低头饮尽,将空碗搁在了榻边,抬起手臂轻轻拢了拢秀发,动作利落了许多,嘴唇上的紫黑色已经褪得只剩下极淡的暗影。
她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周道,眸光明亮,笑道:“感觉好多了。”
‘看来是用对药了。’
周道将碗端起,心中也是高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不错,但余毒还在,得接着喝上些时日。”
陈妙贞点了点头,星眸微转,突然问道:“你先前说过,这混毒至少用了三味毒物?”
“是这样。”
周道笑着问道:“妙贞姐,是有什么想问的?”
陈妙贞白了他一眼,却也懒得再纠正这称呼,只无奈道:“你前几日说过,我那症状只合了其中两味毒,可还有一味呢?不知是不是还藏在体内,没被引出来?”
“这个……”
对于陈妙贞的顾虑,周道也是理解,他沉吟了片刻,说道:“按医理,只要没有症状,多数时候便可视作没有,只是……”
周道停住话头,抬起头盯着陈妙贞看了又看,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你一直盯着我作甚?”
陈妙贞被看得有些恼了,眼中光彩莫名,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冷声道:“妾身脸上是有花?这么好看?”
“不是。”
周道从思绪中回归,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说道:“姐姐你中此毒后,不论是见光还是喧哗,神智似乎从未有过影响。”
“那是自然。”
听他否认得干脆,陈妙贞心中竟莫名有些失落,旋即展颜一笑,说道:“儒家之“修身”,便在于守心诚意,正所谓“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修持儒门之道,若连这点困难都无法克服,那是绝不可能有什么成就的……”
说到这里,她话语也一样顿住了,眼神一凝,沉声道:“你的意思是?”
就在二人将要思考出什么的时候,道观院外突然有一道声音响起。
“请问,通真道院的周师弟在吗?”
思绪被打断,二人相视一眼,起身向门外走去。
院外立着一位青衣道士,看样子约莫三十来岁的模样,其眸光温和,气质淡泊,颇有些清净宁和的味道。
见周道走来,他眼睛一亮,笑着上前行礼道:“阁皂山崇真观弟子洪微,见过师弟。”
可又见到了一旁陈氏,眼中疑虑万分,询问道:“这……这位是?”
“哦,师兄是这样……”
周道按着之前定好的说法,在一旁介绍起陈妙贞,将前因后果道明。
“原来如此。”
洪微感叹了一声,掐了个子午诀,道:“见过夫人,贫道这厢有礼了。”
“这句话应是妾身来说才是。”
陈氏一身素裙及地,落落大方,回礼道:“这些时日,我姑侄二人承蒙正一诸多照拂,不胜感激。”
二人寒暄回应了几句,这洪微转身向周道看去,正色道:“周师弟,启灵掌书有请,还请尽快随我下山吧。”
‘终于是喊我了。’
周道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神色郑重,点头应道:“我这就下山。”
“我也一起。”
陈妙贞在一旁,轻声说道:“妾身身子已好了大半,也能照顾自己,不必再待在山了。”
“也好。”
周道点了点头,陈氏终究是世俗之人,自己不在山中,她独自留在此处就有些不便了。
打定主意,周道将观内收拾了一二后,三人便一齐下了山。
考虑到陈妙贞身体有恙,周道与洪微走路并不算快,一路上竟攀谈了起来。
洪微笑道:“周师弟年纪轻轻便深谙医理,我家这位叔叔对你的评价可是颇高,当真是了不得。”
“师兄过誉了,我只是看的书多,差启灵师叔可太远了。”
周道谦逊地回了一句,随即问道:“没想到启灵师叔竟是您家里的长辈?”
“不才,正是家叔”
洪微点头笑道:“我正一,除师徒相传,更多以家门承接道统,我家俗姓刘,当今崇真观的主持正是家父。”
周道心中微讶,没想到这位师兄直接就是这阁皂山的主人家,也难怪启灵能入天师府当差,任掌书一职。
“贫道的道号,便是取俗名‘显微’中的一字,与三山字辈相合,为洪微。”
洪微顿了顿,继续说道:“不知师弟对我道字辈可否清楚?”
“有所耳闻,但也只晓得大概。”
周道行一礼,恭声道:“还请师兄指教。”
“这三山字辈,是宋时,我正一道第三十代天师“虚靖真君”所立。
洪微神情自豪,笑道:“彼时龙虎、茅山、阁皂三山并立,共为天下三大符箓宗坛,三山祖师在天师座前歃血为盟,共定辈谱,约定同进同退,自此我正一盟威道大兴,执掌天下道门之牛耳。”
“虚靖真君?”
周道神色一凝,道号可有些不一般啊。
要知道,朝廷册封龙虎山天师,秩比二品,也只封个真人为号,这位天师竟号“真君”,要知道许多庙宇里坐着的神仙,都不一定能这么称呼呢!
“不过听着有些耳熟,我是不是在哪里看过听过?”
他心中虽有疑,但没有打断洪微。
“守道明仁德,全真复太合。至诚宣玉典,忠正演金科。冲汉通元蕴,高宏鼎大罗。三山愈兴振,福海启洪波。”
只见他一口气念罢,解释道:“此乃真君所定四十字辈,传至今日已是三十九代‘洪’字辈。”
这洪微又笑道:“师弟还未传度,等启元师叔正式收你入门,你便和我一样为“洪”字辈中人了。”
“师兄受教,只是启元师父已在外两月,迟迟未归,我也……”
周道苦笑一声,自己这便宜师父,说好的一个月回来,结果到现在都没个准信。
……
注一:“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是出自明代《增广贤文》的著名谚语,原指读书人专心治学,后常用来形容脱离实际、死读书的状态。但这里的意思是代指原意,用作褒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