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道，这一万两里，有一半都应该归你通真道院所有。”

　　路上，启功突然开口道：“只是眼下你师父不在，就由你来收着吧。”

　　说着，他就从包袱里拿出一叠银票直往周道身上塞去。

　　“师叔这……”

　　周道神色一惊，他推辞不过，只得接下，叹息道：“这么大一笔，师父还没回来，弟子真不知该往哪儿放……”

　　“我也没想到，贫道不过数月未归，江西就出了这等乱子。”

　　启功神色微沉，说道：“那密密教此前我龙虎山也有所耳闻，不过小小一妖人邪教而已，糊弄些愚夫愚妇还行，何曾想竟闹得这般大！”

　　“等过些时日，贫道就去宫内请示，也去铅山一趟。”

　　他眼里有些担忧，说道：“这么长时日都没回来，定出什么事了。”

　　“这老东西，离这么久书信都没有，把刚收的徒弟甩这里就不管了，像个什么话！”

　　说到这里，启功嘴里骂着，说个不停。

　　“师叔，你要去铅山？”

　　周道在一旁适时地出声道：“弟子能否一起？”

　　你？

　　启功听罢，神色严肃起来，说道：“小师侄，你师尊这么久都没个准信，铅山如今估计很乱，你连通脉境都还未曾踏入，我很难保证能护你周全。”

　　但话说到这里，他又笑道：“不过听你说，那密密教一个通脉境初成在你手里都折了，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不过时日还长，等贫道回观中准备，再谈此事。”

　　就在二人交谈时，他们又路过了镇上这天师府的义堂，启功看了眼排着队的人群，笑道：“这阵仗可真不小，还好压住了。”

　　周道同样在一旁看着，想起此前见过的那一幕，心中微沉。

　　他走上前，对启功说了这事，后者脸色顿时冷了下来，目光冰寒。

　　“走！”

　　启功往前一踏，将一位刚排完队服了药的老者拦下，问道：“这位老先生……”

　　“哎呦，见过两位道长。”

　　这老者见启功和周道一身道士打扮，连忙往下拜去，目光虔诚，口中高喊着无量天尊。

　　“老先生请起。”

　　周道在一旁将他扶起，轻声问道：“我二人只想问您些事。”

　　“道长尽管问。”

　　老者脸上还带着几分病色，眼中却满是虔诚，说道：“龙虎山庇护我上清镇上下几万百姓，小老儿定知无不言。”

　　“这义堂派药，可是免费的？”

　　周道问道。

　　“那是自然！天师府分文不取，是救苦救难的大功德。”

　　老者连连点头，嘴中不停地念叨着天师保佑之类的话语。

　　启功伸出手指，指向那木箱，问道：“那箱中的银钱是？”

　　老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了起来：“那是功德箱啊，药是免费的，可这钱是大伙自个儿愿意投的。多少随缘，全凭诚心。”

　　自个儿愿意？

　　周道与启功对视一眼，眼中有疑。

　　老者见他二人神色有异，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他们几分，压低声音，说道：“两位道长，小老儿跟你们说个事。”

　　闻言，周道二人眉头微挑，侧耳倾听着。

　　只见老者神色得意，说道：“大伙儿都私下说，这银子啊，投得越多，身子好得越快！心啊，也就越诚！您们可不知道，有几个人投得狠，第二天就能下地了！”

　　“您说，这不是天师老爷和三清天尊保佑是什么？”

　　他说得眉飞色舞，周道和启功的脸色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也不管那老者仍兀自念着天师保佑，周道与启功二人却已越过人群，径直朝义堂最前方走去。

　　几口大锅支在堂口，药汤咕嘟翻滚着，热气弥漫。

　　几个道士正忙着舀药分汤，见两人直直走来，为首一个灰袍道士抬起头，皱眉道：“你们哪个道院的？做什么？”

　　周道没有回答，目光越过他，往他身后扫了一圈，心头一沉。

　　这些不是阁皂山的人！

　　他沉声道：“解毒之事由阁皂山负责，启灵师叔何在？你们是谁？”

　　为首道士眉头一皱，叱道：“你是什么身份，也来管义堂的事？”

　　他目光在周道那身灰布道袍上扫了一遭，只当其是个寻常道童，语气更不耐：“义堂派药正忙，闲人都给我退开。”

　　话音未落，启功已从周道身后走了出来，他抬眼看了那灰袍道士一眼，一股沛然雄浑的内息自其周身涌出，衣袍无风自动，周围的空气都凝沉了几分。

　　“通……通脉境大成！”

　　那道士的脸瞬间白了，身后几人也齐齐变色，神色惊恐。

　　启功淡淡说道：“贫道仙源道院启功，你们又是谁？谁让你们在这里设功德箱的？”

　　仙源道院！

　　那几人脸色又变，神情忐忑。

　　过了半晌，才有人低声说道：“我等是奉天师府的命令派药，这功德箱是让百姓自愿随喜，给个祈福的方便……”

　　“祈福？”

　　周道冷冷打断：“我怎么听人说，银子投得越多，病好得越快？还有人说这是天师显灵，谁传的话？”

　　周围百姓顿时议论纷纷，有人喊道：“是啊是啊，我家老爷投了一百两银子，原本卧在床上都动不了，结果第二天就能下地了！”

　　一旁又有人附和道：“心诚则灵嘛，天尊保佑！”

　　周道却不理会那些声音，他径直走向几口药锅，依次舀起药汤细看，又尝了尝。

　　当放下第三碗时，他的脸色已铁青一片。

　　“这几锅药，剂量参差不齐。”

　　他转过身，声音冷厉：“有的锅里主药不足，有的药渣都未滤净，有的火候都不到位，见效快慢，全看运气。”

　　“有人喝了效果好，便以为是投钱的心诚所致，代代传扬，有人喝了没效果，只会怪自己投得不够……”

　　“我看这不是什么天师显灵，是有人在药上做了手脚！”

　　百姓们皆面面相觑，周围的声音渐渐安静了下来，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

　　启功勃然大怒，厉声道：“启灵呢？让他出来！”

　　片刻后，有一人从义堂后面走出，却是一位身着青袍的年轻道士。

　　启明？

　　周道神色一惊，此人正是之前见过数面的那上清宫的执事——启明。

　　启明眸光扫过那几个面色煞白的道士，又看向周围一片死寂的百姓，眉头微皱，目光最后落在周道二人身上。

　　他脸色一沉，冷声道：“启功师兄，你们这是在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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