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信任
“告诫我?”
周道心中警惕稍解,可却仍存几分疑惑,便问道:“妙贞姐提起此事,是有何指教?”
陈妙贞收敛了笑意,神色郑重起来,说道:“你体内这枚,恐怕已经不是蛟蛇的内丹了吧?”
周道心头一震,面上不动声色,问道:“这话怎么说?”
“我这些日子受你温养,体内气机的变化,我最是清楚。”
陈妙贞缓缓说着,脸蛋却微有些发烫,这混账小子,握着自己手渡气,还真当她感觉不到啊?
自己好歹在周府这么多年,也有着修身圆满的修为,这点眼界学识还是有的。
况且这些时日以来,随着身上之毒渐解,自己也发现了身体的一些细微变化。
‘每日梳妆打扮,我便觉得神色容貌越发要年轻一些,这日子过下来,像是年轻了一两岁似的。’
她心中不免震惊,哪个女子不爱美,自己年岁渐长,更是在意,这种细节的变化,便最为清楚。
‘可偏偏就是这些日子……’
陈妙贞眼中复杂,低声说道:“蛟蛇,不过一妖物,其丹元气驳杂,纵能滋养经络,也不过是区区之物,而你每次渡气,那丹元中正平和,纯正温厚,隐隐有统摄万灵之威。”
“这可不是蛟蛇该有的气象。”
周道心中一紧,正欲说话,只见她叹气道:“周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我不知道,也不便多问,但我要告诉你,以后绝不能让外人知晓此丹的异常。”
“蛟为龙种,龙乃天子之物,非皇家不得用,若有人察觉你身上有这等气息,可是僭越的大罪。”
她看着周道,一字一顿:“从今往后,绝不可在人前显露此丹的气机。”
“记住,是任何人。”
周道心头凛然,正色道:“多谢妙贞姐提醒,我记下了。”
陈妙贞却摇了摇头,脸上并无轻松之色。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息,才又开口:“还不止这些,周道,你这些日子,太过招摇了。”
周道一怔。
“你觉得天师府和上清宫那些道士,当真是因为你运气好才高看你一眼?你能堂而皇之参与这解毒大事,靠的不是别人给你面子,是因为你做了旁人做不了的事。”
“可世道是见不得人好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从你揪出那帮投毒的妖人,再到如今和天师府那掌书一起解毒制方,如今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你。”
周道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他知道陈妙贞说的是什么,自己不过一个十六岁刚入门的道童,收自己入门的长辈都不在身边。
那见面就极为不善的启明,还有隐隐间神色有异的启英,自己这些天做了这么多事,他们会半点不知情?
可他有着现代的道德,更是一位医生,这种事情,自己怎么可能当作没看到?
“这些我都明白。”
周道低声说道:“只是当时那种情况,我不能袖手旁观。”
“我没说你做错了。”
陈妙贞语气缓和了些许,柔声道:“我说这些,是要你今后收敛锋芒,做事可以,出名不必,能退一步,便退一步。
“树大招风,等这阵子过去,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别再主动往风口上站,好好跟在启元道长身边修行,莫要让太多人记住你。”
她顿了顿,目光微垂,语气斟酌,说道:“莫要忘了,王应朝如今只是暂时罢手,可你这个人、你身上这些事,若有朝一日被他真正盯上,那就是杀身之祸。”
“多谢。”
周道看向陈妙贞,心中戒心渐渐消弭,这番话句句真心,自己对她信任又更深了一层。
“这也是在保护我自己。”
陈妙贞苦笑道:“我毕竟是假死脱身,要是真暴露于明前,即使这事心照不宣,王应朝恐怕也不会放过我。”
“我明白。”
周道笑了笑,随即转言道:“妙贞姐的毒也差不多好了,今日我再为你施针一次,便可停药,自行修养。”
“好。”
陈妙贞笑着应了声,她眉眼弯弯,打趣道:“这次应该不会再扎伤妾身了吧?”
周道听出她话里的调侃,也不甘示弱,笑眯眯地回了一句:“那可说不准,扎不扎得准,看病人配不配合。”
“你这小子……”
陈妙贞被他逗得轻哼一声,却不见恼意。
说来也怪,这几日下来,自己被他扎针的次数不少,疼是疼过,可如今手腕上那些红印早消了,气色倒是一日比一日好。这小子下针的手法,确实长进得快。
周道将银针取来,一边净手一边随口提起镇上的事,早些时候,启灵那边就传来消息,那解毒的方子分发下去后,殿里的那些重症的百姓病情算是稳住了。
至于镇上的那些轻症者,虽人数还在增加,但天师府又特地设了义堂派药,症状和人数已逐步控制了下去,情况越发的好了。
周道摇了摇头,谈笑道:“我本来还说去帮忙来着,启灵师叔却说不必了,让我好生歇息。”
听他说完,陈妙贞微微点头,轻声道:“这事你不再掺和正好,及时抽身免得惹眼,想来你这位师叔,也是有所察觉,算是好意。”
“我如何不知。”
周道点了点头,随即笑道:“左右无事,我明日便回山里了。”
“也好。”
陈妙贞收回心思,赞许道:“这次回山,就好好修行吧。”
她笑着说道:“一年内,我不会离开上清镇,之前答应你的事,定会为你办好。”
“那就多谢妙贞姐了。”
周道没再多言,只将银针用酒浸过,利落地在她腕侧轻轻一按,寻到穴位,稳稳将针刺入。
陈妙贞垂下眼,呼吸轻了几分。
周围宁静平和,时间如流水般逝去,约莫一炷香后,他捻动银针,指腹不经意擦过她腕上那截细腻的皮肤,将针根根拔去。
“天色不早了。”
陈妙贞收回手腕,指尖轻轻按了按方才银针留下的小红点,抬头看他,笑道:“早些歇息吧。”
说罢,她进了屋内,回到卧房,独自坐在榻边,手指仍抚着腕上那道淡去的红痕,默然了良久,才轻轻吹熄了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