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吴一璘
“吴一璘?”
闻言,夏景时身体顿时一僵,他眉头微微皱起说道:“那是老夫的表弟,你如何认得?”
周道微微一笑,说道:“几年前,晚辈随姑母行商时,曾在江南与吴先生有过一面之缘。”
“你见过我表弟?”
夏景时脸色稍缓,语气也柔和了些许,说道:“他如今可好?”
“吴先生精神尚好,只是奔波劳碌,多了些白发。”
周道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当时,吴先生正为夏文愍公的文集四处奔走,晚辈年少好奇,便多问了几句,先生他平易近人,与晚辈讲了文愍公当年的许多事迹,至今想来,仍历历在目。”
“那时,晚辈记得吴先生说过一句话。”
谈到这里,周道笑道:“他说这文集之事,是吴家四代人的心血,前后八十余载,至今仍未付梓,自己此生若不能亲眼见到文集刊行,死不瞑目。”
夏景时听着,脸上露出无比复杂的神色,只是站在堂中,默默无言。
“此乃先祖夙愿。”
良久,他缓缓地开口道:“如今表弟为其在外奔走,而老夫却只在这上清镇上守着祖宅,心中实在有愧。”
陈妙贞在一旁听着,深深地看了周道一眼,便又走上前,笑着说道:“世叔,侄女方才不知府上还有这桩心事,说起来,我陈家虽在湖广,可在四方经商多年,人脉颇广,若世叔与吴先生不弃,侄女可以修书禀明家父,帮忙筹措宣传,应当不是难事。”
旋即,她又笑道:“家父生平最敬重的便是忠臣直节,文愍公因忠谏而死,天下士林无不扼腕,文集若能刊行,便不止是夏家一族之事,更是天下读书人之幸。”
“此话当真?”
夏景时的眼睛亮了一下,脸上堆满了笑意,说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他直起身,脸上的神色已恢复了初见时那般热络,上前笑道:“先前是老夫的不是,给两位赔罪了。”
“不过老夫还是给两位说一事。”
夏景时笑道:“你们要的那些药,并非是真的不卖,而是全数都被天师府高价收走,镇上如今是真的没货了。”
可还不待周道二人反应,他旋即又说道:“不过还请二位放心,今日之内,我定把货给补上。”
“来人。”
夏景时对着身边的老仆,沉声说道:“你立刻去隔壁跑一趟,到夏家分号把备着的那批货给我运来,今天之内,不得有误!”
老仆应声而拜,便急匆匆向外而去。
“还有关于那药材的问题。”
此刻的夏景时神色严肃,语气沉凝,道:“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老夫现在立刻严查!三日之内,定给你们一个交代,如何?”
“如此,那就有劳夏老先生了”
周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微微躬身,说道。
“别叫老先生,太生分了。”
夏景时摆了摆手,笑道:“你既也是陈兄的晚辈,叫我爷爷就成。”
“岂敢。”
周道摇了摇头,心中暗自翻着白眼,这老家伙还想占自己便宜不成?
夏景时笑了笑,也不恼周道此举,依旧对着他一通寒暄了阵。
“对了,那个世侄女啊……”
这时,他轻咳了一声,对陈妙贞笑道:“你我之前谈好了的那桩生意,你看……”
“谈好的生意?”
陈妙贞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脸上笑意盈盈,说道:“世叔说的是哪桩生意?侄女方才说了好些呢。”
夏景时面色顿时一僵,随即笑道:“你我两家合作共赢的事,世侄女方才提起,怎就忘了?”
“哦,那个呀~”
陈妙贞轻轻搁下茶盏,眼中流露出一丝歉意,轻笑道:“世叔见谅,兹事体大,此事侄女毕竟是临时起意,尚未禀明家父,还需他点头方可,还请世叔多等些时日。”
闻言,夏景时神情一愣,脸上满是复杂之色。
自己先前冷落了人家,如今有求于此,被人用软钉子来碰,也算是因果报应,
“原来如此,那老夫就静候佳音了。”
他心中暗叹,干笑了几声,将这事揭过。
不知不觉,临近正午,夏景时想留二人用饭,陈妙贞婉言辞谢,只道义堂那边还有病患等着,耽搁不得。
如此,夏景时便也不再强留,亲自将二人送出宅门,嘱托着文集之事。
周道两人出了夏家宅门,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此刻正午,阳光明艳,照射在街道的青石路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斑,
陈妙贞将斗笠重新戴好,和着周道走了一段路,忽然侧过头来,那隔着薄纱的眸子中闪动着一丝好奇,说道:“你这小滑头,从哪里知道吴一璘的事?让夏景时这老狐狸答应得这般爽快。”
“这事啊,昔日在周府,和李耽先生进学时,听他提起的旧事。”
周道轻声笑了笑,应和道:“李先生与他有旧,我也是侥幸知晓。”
同时,他心中暗道,这吴一璘之事,是自己前世闲时翻阅明清文人笔记,无意中读到过的,若非如此,自己怎么也不会将破局的关键放在夏家身上。
“又是李耽?”
陈妙贞藏在斗笠里美眸不禁翻了白眼,这臭小子,不说就不说吧,找这种借口作甚?
“确实是李先生跟我说的。”
周道脸不红心不跳的浮现出一抹无辜之色,随即将这编纂文集的曲折历程为陈妙贞简要说了说,便道:“夏家的后人一直想把这文集编出来,妙贞姐此前的法子固然好,这等利益,换了寻常商贾早就松口了,可夏家却不一样。”
“他们是文愍公的后人,世代以先祖的忠节为荣,比起利,名才是他们更重,况且夏家没落多年,从官宦之家沦落到如今的商贩,虽富甲一方,但恐怕心有不甘已久。”
“现在我哪能不明白?”
陈妙贞轻叹了口气,她是何等的女子?在周府呆了这么多年,自然是一点就通。
只见她说道:“古往今来,谁人逃得过名与利,他夏家也就文愍公这一个名头,若不广为宣传,为其正名,那便是什么也没有了……”
越是没有,便越是在意,他夏家可以不要身家性命,唯独在夏言一事上,不会有半分的回绝和退让!
“周道,这次是我拖累了,若非有你,差不多算是白跑一趟。”
陈妙贞嘴角勾起一丝苦涩,自嘲道:“我在周府待了这么些年,不知不觉间,凡事都以利字当头,别的,反倒看不清了……”
说到这里,她低首垂眸,语气低沉无比。
周道看着她一副情绪低落的模样,心中不由失笑,便宽慰着,语气轻松:“妙贞姐哪里的话,若没有你前面的那一番铺垫和背景,夏景时怕是也不会答应,我才是需要好好谢谢你才是。”
“是吗……”
陈妙贞藏在斗笠中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只见其轻笑一声,说道:“谢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