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奴婢得郭都督、王提督二人相助，已是初步草拟了一份实干厂卫之名录，还请陛下亲阅！”

　　左右御前太监上前，从王承恩手中接过一折奏本。

　　但递上御座之后，

　　朱由检却只是随手翻阅了一遍，就略显不满地将奏本放置在一旁。

　　“王承恩。”

　　“奴....奴婢在！”

　　“凡文字之事，必然锱铢必较，尤其是供朕阅览的奏本、题本，文字必须更加精益求精，秉持纸上雕花之态度，才可令朕满意。”

　　唰——！

　　王承恩见朱由检语气有些不满，赶忙跪地叩首：“奴婢办事愚笨，怠慢了皇爷交付的差事，还请责罚！”

　　“责罚倒不必了。”说着，朱由检让王承恩抬起头来回话，“看你双眼乌青，想必这几日全在斟酌犒赏名录之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朕自是知道，只是这奏本上的文字，还有所选名字，你还要再多加斟酌，以两日为限再交上一版。”

　　他相信王承恩对自己的忠心。

　　但历史上并没写明这王承恩到底是个怎样的性格。

　　若是仓促改变王承恩在历史上的走向，赐给他太多权柄和恩赐。

　　朱由检无法确定这位“吊友”，

　　是会如原历史那般，继续保持对皇帝的绝对忠诚，

　　还是会像那王德化那样，在操持权柄之中不断“变质腐化”。

　　故而朱由检自觉需要做些姿态，来“锤炼”下王承恩对自己的忠诚。

　　直白点说，就是要来一次职场PUA。

　　通过指出各种缺点和错误，在肯定王承恩苦劳的基础上，否定王承恩的工作成绩，让其人心怀愧疚。

　　等到稍后，再适当予以加压，给予新的工作岗位，让王承恩在心怀愧疚同时，又对朱由检给予的信任和肯定心怀感激。

　　唯有这样，才能让这个太监，彻底成为一头无条件服从自己的核动力牛马。

　　“奴婢定当死命而为，绝不敢再辜负皇爷托付。”

　　咚——！

　　也不知是为了政治表态，还是PUA话术真的起效，王承恩猛地一头叩在地砖上。

　　就在王承恩准备继续叩首之际，

　　在一旁站立难安的“老表演家”王德化，当即假模假样地劝诫道：

　　“王公公，既然圣上有事托付于你，更当注意身体安危，若是把自己弄伤致残，你还如何完成皇爷的差事？”

　　“这....是奴婢莽撞了，还请皇爷恕罪。”

　　“行了，此事略过不表，接下来先来谈谈朕的火器厂生意。”

　　朱由检身子稍稍向前一倚，双手交叉轻抵颌下，双肘支撑在御案桌面上，作出一副苦思冥想之态。

　　“银钱方面，朕已与定国公、阳武侯等勋戚谈妥，筹资不是问题，朕想知道的是，这盔甲厂工坊、匠人之现状，能否满足朕尽快办厂投产的要求？”

　　“回陛下，奴婢已提前照会盔甲厂掌厂太监，已临时了解到一些情况。”

　　王德化见皇帝没有指定由谁接话，随即上前主动回应道：

　　“盔甲厂，原为鞍辔局。在都城内之东南隅泡子河畔。

　　内设掌厂太监一员，工部主事二人，贴厂、佥书数十员，辖匠头九十名，小匠若干人。

　　专管营造盔甲、铳炮、弓矢、火药之类。

　　过去每逢朝廷采买军辎，凡于工部领银一万两，则此厂六千，王恭厂四千，分造之。

　　崇祯七年因管理不善，盔甲厂火药爆燃，致京城军民多有死伤。

　　当年陛下便下旨，要将这盔甲厂火器制备工坊、库存全数封存。

　　时任掌厂太监贺尧年亦是被拿下处置，而后重新交予内监老宦王承恩掌厂。”

　　说到这里，

　　王德化略带暗示地看向身旁的另一个王承恩。

　　“奴婢所言之掌厂承恩，乃是与司礼监王公公同名同姓者。由于这盔甲厂常年生灾，内监官纷纷避之不及，只能推给这曾任盔甲厂掌厂的王承恩负责，但其人今年年岁已过七旬，实在难以继续履职。”

　　“既是这般，那倒也是有些缘分。”朱由检说道，“若按这等规模来算，这盔甲厂工坊若能满载生产，火药火器产量，应是与王恭厂不相上下？”

　　“回陛下，按奴婢预估应是如此，且厂内工坊保存情况良好，若将器具搬走运至新厂，而后让原有匠头、小匠随行转籍，并与旧设火药局、枪局对接，应是能在数日内投入生产。”

　　“那既是这般……”

　　朱由检在脑海里飞速检索着宫中内宦的姓名。

　　“王德化。”

　　“奴婢在！”见皇帝有事情托付，王德化随即叩地领命。

　　“朕命你为新火器厂掌厂太监，同样两日为限，将一干明细整理清楚交予朕一观，之后再与定国公等七位勋戚联系，确保先前商定的筹资约定如期交付。”

　　“奴婢领命，定不负圣命托付！”

　　咚——！

　　仿佛是为了与王承恩一较高下，这王德化在领下朱由检的命令后，亦是用力叩首，砸得地板闷声震响。

　　不过，

　　朱由检此时已经懒得再去纠正这些行为。

　　爱磕就磕吧，反正也不用给压岁钱。

　　“王承恩。”

　　“奴婢在！”

　　“既然你与盔甲厂掌厂太监同名同姓，也算有缘，朕命你与其交接职权，今后兼任盔甲厂掌厂一职！”

　　“奴婢遵旨，定不负皇爷圣命托付！”

　　咚——！

　　“.....行了，你二人先起来吧。”朱由检略显无语地说道。

　　虽说乍看上去，这火器厂、盔甲厂一新一老，理应是火器厂更能做出成绩。

　　但在朱由检看来，剔除了火器、火药生产之后，

　　这盔甲厂负责的业务，不过是为朝廷武将染制几件戎装，或是为京营兵士锻造盔甲。

　　基本不可能再发生什么重大安全事故。

　　让王承恩接手盔甲厂，便是朱由检刻意给其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去刷一刷履历。

　　反正这人他将来是用定了，工作成绩什么的，还不是领导一句话的事？

　　而交给王德化的新办火器厂，

　　由于即将承接大批量火药、火器生产订单，

　　考虑到明朝这个手工作坊生产模式，安全生产防范基本为零。

　　基本上可以确定，这火器厂满负荷生产一段时间后，必定会发生各类安全事故。

　　这些工作上的差错和问题，自然就会变成王德化个人履历上的一坨坨污点。

　　这也就为之后朱由检罢黜其人，启用王承恩做好了准备！

　　“......除去你二人肩负的掌厂太监之外，朕记得这生产火药火器一事，还需工部派驻两名主事在场监管？”

　　王德化随即回答：“回陛下，正是，不过按照往年惯例，这等小事只要工部内部决定就行，甚至连内阁票拟都不需要。”

　　既然这样....要不要借这机会，给自己的帝党也培养几名青年才俊？

　　反正新火器厂如果出事，责任由谁来背锅，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

　　“....稍后司礼监替朕传口谕，鉴于此次新火器厂兹事体大，朕想亲自指定两人肩负这监管之责。”

　　朱由检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后方的小阁，先前被自己留中不发的“非常”之辩奏本，尽数收藏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