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明末:从摆烂崇祯到大明烈皇

第26章 吵闹的老官僚,懵逼的状元郎(两章合一)

  “荒唐,荒唐!

  按我朝定例,这新科进士,必须以庶吉士身份,先在翰林院轮满三年。

  之后再行考核,方能授官任职。

  怎能仅因圣上一时青睐,就选得此二人代行工部主事之职务!

  而且就算陛下想要锻炼青年才俊,也是该从六部的观政进士里面选人才对,怎可直接调用庶吉士!

  范首辅,您老年轻时也是经转六部各衙,对我朝官制更是了熟于心。

  可您怎不劝解陛下两句,反倒纵容如此悖逆祖制之行径?”

  午朝散会后。

  紫禁城,文渊阁内。

  文渊阁大学士、虚挂礼部尚书职衔的陈演,

  仍对皇帝方才的谕令感到不解,并在一旁愤懑不平地质疑起来。

  而在其人周围,

  包括范复粹在内的其余五名阁臣,皆是一副沉默少言之态,各自坐于檀木靠椅之上,

  或是闭目养神,或是独自饮茶,或是佩戴眼镜翻阅题本。

  气氛可谓十分凝重。

  在这新一届内阁班子之中,目前存在两派势力。

  一方是以薛国观为核心的帝党势力,除去五月刚刚致仕的姚明恭之外,另有魏照乘、张四知二人在阁。

  另一方则是以谢陞、范复粹、陈演为代表的“朝堂派”。

  虽说范复粹明面上是首辅,

  但由于年岁较高,身体不好,且并不隶属于某个具体派系。

  故而这一派实际上的掌权人,乃是刚刚跻身次辅之位的谢陞。

  “......陈阁老,我知你素来注重朝堂官礼,但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你现在虽然名义上还兼掌翰林院之事,可翰林院诸多事务,已经实际交由黄景昉协管。

  待明年詹事府空缺出来,这黄景昉就要晋升詹事,而后内阁便将正式票拟,送呈司礼监披红发令,命其兼管翰林院。

  陛下口谕下达后,他黄景昉都没有表示反对,你又何必这般作态?”

  由于实在看不下去这陈演的丑态,谢陞主动出言“劝解”,暗示其人莫要在这特殊时期胡乱言语。

  眼下,这内阁当中尚有两名缺额。

  为争抢这两席内阁大学生之位,各派之间可谓是暗流涌动。

  自东林、阉党两大势力接连失势后,朝堂的政治平衡被完全打破。

  除了有“齐党、浙党、楚党”等等,靠地域出身划分团伙的旧党余孽,再度现身之外。

  近些年,

  朝中还接连冒出所谓“温党、周党、刘党、孔党、郑党”等,靠依附某一名强权名臣的党派山头和政治团伙。

  虽说没有一家独大之势,但如此繁多冗杂的派系,确实很难做到各方兼顾。

  尤其是现在,面对内阁尚存两名阁臣空缺的形势。

  以及新旧首辅交替之后的权力空白期。

  各方派系间的政斗攻讦正愈演愈烈。

  此外,还有诸如武清侯案、“非常之辩”、新办火器厂、军辎转运等尾大不掉之事,裹挟各方舆论。

  另再叠加圣上近日来诸多反常举动,所引起的一系列朝堂非议。

  真可谓是个中诸事一道袭来,让力求维持朝堂平稳的谢陞感到头皮发麻。

  他甚至感觉,怎么这薛国观被罢、范复粹上台之后,朝堂时局反倒还不如从前了?

  恍惚之中,谢陞不禁又想到离开乾清宫当日,这范复粹路上所言“顿悟”之事

  ——会不会是皇帝在刻意纵容朝廷舆情和局势,以此来扰乱我等?

  不过还未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

  陈演这个喋喋不休的“八股腐儒”,便在他面前不分敌我地胡乱开口,着实让谢陞愈发烦闷:

  我当初怎么就选了这个人拉拢为朋党!!

  “范首辅,你说是不是!”

  范复粹取下眼镜、放下题本,略显疲惫地叹了口气:

  “......谢阁老所言甚是。眼下正甫新丧、玄卿致仕,陛下行将增补内阁阁臣,正是变动未稳之时,不宜再多生事端了。

  时值国乱岁凶之际,圣上有求贤若渴之心,臣等自当辅佐寻觅英才,让这新科状元、榜眼去担些要务,也不是什么坏事。”

  范复粹其实也不想理会陈演这种人。

  陈演一路历经礼部、詹事府、翰林院等衙门,早就被这些“夫子衙门”熏陶出一身“八股雕花”之本领。

  为人不擅任何实务,只懂写得几手罗里吧嗦的官话文章,再就是从背后罗织污蔑同僚。

  翰林院任职期间,这陈演更是喜欢在各种宴饮、官礼、斟茶、文章、举止、衣装等等各方面,立下诸多冗杂规矩。

  经常有庶吉士因为酒杯端的太高,或是着装不够“得官体”,被这陈演一通训斥。

  是故,

  在陈演主政翰林院时,

  本该代表三甲佼佼者、人称“储相”的“庶吉士”身份,反倒为一众进士唯恐避之不及。

  其人宁愿被直接授官,或是进入六部当个“观政进士”,也不想“选馆”进入翰林院。

  故而作为一个实务派,范复粹始终都有点看不上这陈演。

  无奈其人资历历经礼部、翰林院,在朝中一众八股腐儒之中还算有些声望。

  而且迫于立场所属,范复粹只好附和提点几句。

  说话同时,范复粹看向薛国观等三人。

  “薛阁老,品茶半晌,可有些许见解?”

  本在沉默品茗的薛国观,见范复粹将话头抛给自己,随即以普通阁臣身份向这位“范首辅”回话道:

  “一如范首辅、谢阁老所言,最近乃是多事之时。

  加之我等职位调动,同僚之间有一二龌龊也属正常。

  但眼下朝堂各处舆情未息,而陛下最近又是新设火器厂,又是筹备新军,又是调动辽西军饷,可以说是诸事繁杂,千头万绪。

  按在下之见解,此刻正是朝中诸公坐看我等台阁重臣如何维持朝局稳定之关口。

  故而对于些许逾矩之事,还是莫要太过干涉,只消让御史台和科道官们上奏即可。”

  陈演见阁中两派皆是反对自己,便不好再啰嗦什么,略显气愤地坐回自己位上,好似发泄一般,按照他自己制定的品茗规矩,端起茶盏细饮起来。

  “申末酉初——!”

  恰在此时,各处负责唱报时辰的宦官高声通禀。

  “按照圣上先前授意,今日也轮该在下,去辅佐太子殿下处置日常政务。”

  薛国观随即起身,连带着另外两名朋党阁老,一同离开文渊阁。

  独留范、谢、陈三人烦神于台阁之中。

  ..................

  三日后。

  七月初二。

  办完各项交接事务后。

  魏藻德避开翰林院里的一众熟人,带上个人物品还有饮茶小件,趁着今早院内同僚还未上值,独自一人掩面快走,向着翰林院侧门而去。

  这位状元郎的心里,

  此刻充满了对自己上奏参辩,以及过于听信葛世振之言的后悔。

  他魏藻德是什么人?

  新科状元、天子门生!

  跟那些还需要经过“选馆”,才能进入翰林院成为庶吉士的进士不同。

  他可是一入翰林院就被授予修撰之职!

  其他庶吉士可得轮满三年,再经考核通过,方能留在翰林院中。

  可现在,

  圣上居然一纸手谕,就叫他去代行一个工部主事的职务。

  堂堂一个状元,

  居然要去跟那些无法通过“选馆”观政进士沦为一伍。

  而且还是要在一个阉竖手下,监管一个火器厂!!!

  愤懑之余,

  魏藻德的脚步不自觉加快,

  他想要尽可能避开其他人,快些从这翰林院之中溜走。

  以免让自己这副仓皇离去的模样,在其他进士眼中沦为笑柄。

  可临到侧门之时。

  魏藻德却是连一个同僚都没撞见。

  就算还未到上值时间,可这翰林院里是不是太过冷清了?

  想到这些,

  魏藻德心里不禁有了些许窃喜。

  窃喜自己的落魄模样,没有被其他人看见。

  慌忙之中,

  魏藻德终是赶到侧门。

  门外,葛世振和他合资租来的马车正在等待。

  只要就这般离开,

  虽说翰林院同僚仍会取笑自己,

  但最起码,自己仓促离开的落魄模样不会被别人看见!

  吱呀一声。

  魏藻德推开厚重且略有腐朽的木门。

  可出现在他眼前的。

  并不是清早的冷清街巷。

  而是十数辆马车,以及近百名跟自己同科选入翰林院的庶吉士们。

  “状元公来了——”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略显刻意地强调了句,瞬间便有上百双眼睛同时聚焦在魏藻德身上。

  不准……看我……

  你们这帮庶吉士……不准看我!!!

  魏藻德顿时心中一阵暴怒,

  原本还算白净的脸庞唰地一下烧得通红,两侧太阳穴上青筋暴起。

  握着个人行李的手指,更是紧紧用力攥得指关节发白。

  “诸位同僚……今日未到上值就齐聚于此,可是……另有事务?”

  魏藻德强忍着情绪,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向眼前众人打起招呼。

  还未等有人回应,

  原本在人群当中聊得眉飞色舞的葛世振,一看魏藻德赶来,当即挥手示意道:

  “师令兄(魏藻德表字),这些同僚要去代表翰林院协处蝗灾,咱们的马车在最后,莫要上错车了!”

  “多谢……贤弟提醒。”

  你我一个状元修撰,一个榜眼编修,现在却都要去跟观政进士为伍!

  也就你葛仞上这号人物,还能在这里嬉笑言语!

  本着输人不能输面的理念。

  魏藻德继续保持着作为今科状元的风度,慢条斯理地走向自己的马车。

  期间,

  常有同科进士与他嘘寒问暖,魏藻德一一给予回应。

  但在其人心中,

  周围嘈杂的聊天声音,还有这些人假模假样的嘘寒问暖,

  都是在假意安抚实则嘲讽自己:

  你个状元郎,居然要去做观政进士!!

  区区百步,魏藻德走的可谓是举步维艰。

  偶有人问及状元郎为何今日面色如此发红,

  他也只是借口行将提领圣命,内心激动,引得气血上涌。

  如是这般。

  魏藻德行至队伍最后,与葛世振一同登上马车,向着新造火器厂的位置缓缓驶去。

  “不得了啊师令兄,原先只以为当今圣上贵为天子,应是不知道这田野杂事。”葛世振全然不觉此行有何讽刺,只在一旁聊起方才的趣闻,“没成想,这京畿蝗灾渐起,圣上不仅命令翰林院庶吉士前往京郊,协助官府处置,还讲明了这治理蝗灾的防备要点,着实令人称奇。”

  魏藻德见这人好似狼心狗肺一般,完全没在意翰林院同僚们的嘲弄之意,顿时没好气地说道:

  “......圣上口含天宪、心系万方,自是通晓古今诸事,何须这般惊诧。”

  “哎,师令兄此言差矣。”

  原本斜靠在马车上的葛世振,突然身子向前一挺,双眼略显兴奋:

  “前日,顺天府尹奏禀朝廷,说是京畿各县突遇蝗灾,提请以每人捕杀蝗虫后奖励宝钞六十锭为额度,号召百姓应对蝗灾。

  据说其中另有官吏,直言当下各处多有旱灾粮荒,便想请奏搜集蝗虫以烹炸,而后作为应急存粮。

  结果陛下当场否决,还说这少量蝗虫聚集,自是可以捕获烹炸。

  可大量蝗虫聚集后,这虫腹之内会因繁衍之欲而催生虫毒,人若大量吃下将会毙命。

  而在奖励百姓捕杀蝗虫之余,陛下还要京畿各部寺院局闲散之人,纷纷赶至周围各县,协助乡民处置蝗灾。”

  谈话同时。

  马车不断向着城西靠近,逐渐从道路繁华的官衙重地,行至城中匠户、官厂聚集区域。

  一时间。

  硫磺之臭、铁器之锈,再夹杂着各种汗臭味、尿骚味遍布街巷。

  只一阵热风吹过,魏藻德便有种口鼻窒息之感。

  随后又是一阵复行,经西门值守军士检查放行,二人终是赶到京城近郊的一处临河厂院门前。

  “二位大人,到了!”

  车夫一声吆喝,随即勒马停驻。

  无比嘈杂的声音,从马车之外传来。

  魏藻德将行李留于车上,交给稍后下人搬运,而后自行略过葛世振下车观察。

  在他前方,

  有一占地九十余亩(八个足球场)大小的破落厂院。

  厂院周围,另有近百名脚工正从毗邻的盔甲厂中,将各类库存火药,还有制备器具搬运至此。

  而在厂院正门的牌匾之上,还有当今圣上亲自御批:

  御敕火器厂

  “您二位,就是今科状元魏藻德,还有榜眼葛世振呐——”

  略显尖锐、不男不女的嗓音从门内传来。

  二人向前一看,

  只见有一身着红锦宦袍,面相阴狠且一副尖嘴猴腮样貌的内廷宦官踱步走来。

  其人左右,

  另随有五名头戴黑纱尖帽、脚着白皮革靴、身穿褐色戎服,腰间佩戴绣春腰刀的东厂番役。

  魏藻德随即判断出,

  此人定是火器厂掌厂太监,并兼提督东厂之务的大宦官王德化!

  “学生魏藻德,见过王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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