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父亲的无能狂怒,帝君的契约
“爹!爹您冷静!”
朱标一把抱住了老朱的腰,死死拽着不撒手。
十七岁的少年身板哪里拉得住暴怒的老爹,脚底在地上划出两道土痕,整个人被拖着往帐外走。
“放开!”
朱元璋挣了两下没挣开,回头瞪着大儿子。
“标儿你松手!咱今天非回去收拾那个败家玩意儿不可!”
“大帅,万万不可啊!”
徐达也赶紧上来拦,一边拽胳膊一边劝。
“前线正是关键时候,陈友谅随时可能发动攻势,您这时候走,军心必乱!”
汤和也跟着附和:“大帅,二公子的事回头再说,眼下大局为重。”
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鼻孔出气跟拉风箱似的。
他当然知道前线离不开他。
可一想到那张一万两的欠条,他就觉得心口堵得慌,气血直往脑门上涌。
“那就断了他的月钱!”
朱元璋一甩袖子,退回帅案后面,猛地坐下。
“从今天起,朱樆所有的月钱、用度、赏赐,全部停掉!一个铜板都不许给!”
“再通知应天府各大商铺,凡是朱樆赊账的,吴国公府一概不认!谁要是再敢给他赊,就别想在应天城做买卖!”
朱元璋越说越狠,手指头在桌面上戳得邦邦响。
“咱倒要看看,没了钱,他还怎么败家!”
朱标松开手,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爹不冲动回去就行。
二弟那个花钱的本事,他也头疼。可说到底是亲兄弟,总不能真让爹砍了吧。
“爹,二弟他其实性子不坏,就是有些散漫。”
朱标试着替弟弟说两句好话。
朱元璋冷哼一声。
“散漫?他那叫散漫?你看看这个!”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沓纸,往桌上一甩。
全是欠条。
悦来茶楼的、锦绣坊的、珍宝阁的、还有一张是城南瓦舍听书的。
林林总总加起来,光这个月就花了将近三万两。
朱标看着那一沓欠条,嘴角抽了抽,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这确实没法洗。
徐达偷偷瞄了一眼那个数字,心里也直抽抽。三万两,够他养一支五千人的精兵半年了。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
朱元璋揉着太阳穴,满脸疲惫。
打仗的事够他操心的了,后院还出了这么个活祖宗。
“行了,都下去吧。”
他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疲态。
“让咱一个人待会儿。”
应天府。
朱樆完全不知道远在前线的老爹已经气得差点拔刀。
就算知道,他大概也只会淡然一笑。
这天下午,他溜达到了城东的古董街。
应天府虽说是战时,但因为朱元璋治理有方,城内秩序井然,商铺照常营业。古董街这一带更是热闹,沿街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卖字画的、卖瓷器的、卖玉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朱樆负手而行,目光在各个摊位上扫过,大多只是一晃而过。
那些东西在他眼里,都太粗糙了。
自从绑定了钟离模板之后,他对器物的鉴赏眼光拔高了不止一个层次。六千年的阅历灌注在脑海里,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
走到街尾一处不起眼的小摊前,他停下了脚步。
摊位上零散摆着几件杂物,多数都是不值钱的破烂。但角落里有一方砚台,黑中泛紫,质地温润,在阳光下隐隐透着一层宝光。
朱樆眼睛微微一亮。
“这方砚,可以拿来看看吗?”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粗布衣裳,面相普通,但眼神深处藏着一股阴鸷之气。
“公子好眼力。”
摊主笑了笑,把砚台递过来。
“这可是正宗的端州老坑砚,少说也有百年历史了。”
朱樆接过砚台,指腹轻轻摩挲砚面。
触感细腻温润,叩之有金石声。
他微微点头。
“端州老坑,紫端石,有冰纹和鱼脑冻。确实是好料子。”
摊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一般的公子哥儿买砚台,顶多看个品相,说两句“好看”“值钱”就完了。眼前这位张嘴就是石品术语,这可不是随便翻两本书就能说出来的。
“公子懂行啊。”
摊主重新堆起笑脸,语气比刚才恭敬了几分。
他目光落在朱樆腰间那块成色极佳的玉佩上,又看了看那身裁剪考究的月白锦袍,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位,就是吴国公家那个出了名的败家二公子。
目标人物。
摊主的真实身份是陈友谅安插在应天府的暗探,代号“蛇”。潜伏半年有余,平时靠摆古董摊做掩护,暗中刺探军情。
上头最近给了新任务:寻找机会接近朱家人,能绑就绑,绑不了就刺杀。
原本他盯的是吴国公府的管家和几个幕僚,没想到今天这位大鱼自己送上门了。
朱元璋的亲儿子。
要是能把这小子弄到手,那可是天大的功劳。
摊主压住心头狂跳,脸上不动声色。
“公子既然识货,那小的就不瞒您了。这方砚台开价五百两,一口价,不还。”
五百两买一方砚台,这价钱已经高得离谱了。正常来说,就算是老坑端砚,品相再好也就值个几十两。
摊主故意抬价,想试探一下这位二公子的反应。
如果跟传闻一样是个不知轻重的败家子,那就好办了。
朱樆闻言,倒是没有任何恼怒。
他把砚台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嘴角微微上扬。
“五百两?”
“定价有些随意了。”
他语气平和,手指点了点砚台底部的一处浅刻铭文。
“此砚出自南唐李后主时期的宫廷造办处,底款这个‘澄心’二字是当年的御用工匠张谦中的手笔。张谦中此人擅刻砚铭,手法圆转流利,从不用直刀。你看这几处转角,全是圆刀走势,作不得假。”
摊主的笑容凝固了。
朱樆继续说下去,语气依旧闲适。
“南唐距今三百余年,此砚历经宋室南渡,流落民间。砚面右上角有一处极浅的磕痕,应该是靖康之变时仓促搬运所致。这类有宫廷出身的古砚,市面上能见到的不超过十方。”
他抬起头,看着摊主。
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真要论价,五千两不多。你开五百两,要么是不识货,要么是别有用意。”
摊主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哪里是什么纨绔公子?
这份学识见地,别说应天府的那些所谓名士,就是翰林院的老学究来了也未必能说得这么清楚。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怎么可能知道三百年前南唐宫廷的造办处工匠叫什么名字?
“公子说笑了,小的就是个粗人,哪懂这些。”
摊主强撑着笑脸,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不能打草惊蛇,先稳住。
朱樆没有追问,他重新将砚台放回摊位上。
“这方砚台我要了。”
摊主一喜:“公子爽快!五百两……”
“不。”
朱樆打断他。
“五千两。好东西要给合适的价钱,这是规矩。”
摊主嘴角一抽。五千两?这小子是真有钱还是真疯了?
“但我今日未带银钱。”
朱樆从袖中取出一支狼毫,就着摊位上的墨碟,在一张白纸上端端正正写下一行字。
“三日为期,届时派人送银上门,绝不拖欠。此为契约,双方守信。”
他把纸递给摊主,神情认真。
“契约一旦立下,便不可违背。这是我的处世之道。”
摊主接过那张纸,盯着上面苍劲有力的字迹,心思急转。
三天。
这小子给了三天期限。
也就是说,三天之内他还会再来一趟。
太好了。
摊主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阴狠。
“公子仁义,小的信得过。三日后恭候大驾。”
朱樆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步伐依旧从容。
摊主目送他消失在街角,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三天?
用不着。
今晚就动手。
吴国公的亲儿子,活的比死的值钱。绑回去献给陈友谅,自己少说也能封个千户。
入夜。
应天城沉入黑暗,街上行人稀少,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巷子里回荡。
朱樆的别院坐落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小巷深处。院子不大,但胜在清幽雅致,院中一棵老槐树,树下一张石桌,几把石凳。
月光从树叶缝隙洒下来,斑驳一地。
三道黑影翻过院墙,无声无息落在墙根下。
为首的正是白天那个摊主。
此刻他换了一身夜行衣,手里攥着一柄泛着幽绿光泽的匕首,刀刃上淬了毒,见血封喉。
身后跟着两个同伴,都是跟他一起潜伏在应天城的老手,杀过的人加起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朝着正屋摸过去。
然后他们停住了。
院子中央,石桌旁边。
朱樆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月光洒在他身上,映出那张清秀从容的面孔。双眼微闭,呼吸绵长,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壶茶、一只杯。
茶还冒着热气。
仿佛早就知道今夜有客来访,特意备好了茶水等候。
摊主瞳孔骤缩,握紧匕首的手青筋暴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