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磐岩不动,暗探的绝望
三道黑影散开,呈品字形把石桌围在中间。
为首那人正是白天摆摊的“砚台贩子”,此刻换了一身黑衣,脸上蒙着布巾,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
左右两个同伴一高一矮,身形精悍,手里各持一柄短刀,刀锋上泛着淡淡的青绿色,一看就是喂过毒的。
三人步步逼近,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院墙外,夜风卷动树叶,沙沙作响。
月光照在朱樆脸上,光影交错。
他一动不动,手指搭在茶盏边沿,眼皮半阖,呼吸平稳。
那姿态,说好听点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说直白点就是压根没把这三个人当回事。
“蛇”停在石桌三步外,匕首前指,低声开口。
“朱家二公子,识相的跟我们走一趟,保你性命无忧。”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威胁。
“陈汉王求贤若渴,二公子过去之后,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旁边那个高个子也跟着冷笑一声。
“要是不识抬举,这毒刀可不长眼。”
矮个子没说话,径直绕到朱樆身后,堵住了最后一个方向。
三面合围,退路全无。
换作一般的富家公子,这阵仗早就吓得腿软了。
朱樆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茶盏,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入喉,温度刚好。
放下盏子,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得跟聊天气差不多。
“不请自来,此乃违背做客之礼。”
“蛇”愣了一下。
“擅动刀兵,此乃违背此地律法。”
朱樆说完这两句,抬起眼皮,淡淡扫了三人一眼。
那目光很奇怪。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紧张都没有。
就好像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人,在看几只自不量力的飞蛾。
“蛇”只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
干了这么多年杀人越货的买卖,他的直觉向来灵敏。此刻,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感觉正从脊椎底部往上蹿。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小子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深更半夜被三个杀手堵在院子里,这份从容根本说不通。
“蛇”咬了咬牙。
管他呢。
就算朱樆真有什么底牌,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还能翻出什么浪花?三个经验丰富的杀手近身围杀,别说公子哥儿,就算换成军中校尉,也得栽在这里。
“给脸不要脸。”
“蛇”低喝一声,身形暴起!
淬毒匕首划出一道幽绿色弧光,直刺朱樆的咽喉。
快!
这一刀又准又狠,带着常年杀人磨练出来的凶悍劲儿,刀锋破开空气发出嗤嗤的声响。
左右两个同伴同时动手,短刀分别刺向朱樆左肩和后腰,三道杀招同时到达,封死一切闪避空间。
近在咫尺。
匕首的尖端距离朱樆喉咙只剩不到半寸。
“蛇”眼中闪过一丝狞色,胜券在握。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叮。”
一声极轻的脆响。
好似瓷器碰撞,又好似玉石轻叩。
一层薄薄的光晕在朱樆身前一闪。
颜色很淡,琥珀色的,几乎肉眼难以捕捉。只存在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就消散在夜色中。
匕首的尖端正正刺在那层光晕上。
“蛇”浑身一震。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他拿着一根针,拼尽全力去戳一座山。
手腕传来的反馈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那层薄薄的光晕,触感比世间最坚硬的岩石还要恐怖十倍。
不,这玩意根本不该存在于人间。
“咔嚓!”
淬毒匕首从刀尖开始,一寸一寸地碎裂。
裂纹蔓延到刀柄,整把匕首瞬间化作一堆铁渣,叮叮当当洒落在地。
与此同时,左右两把短刀也遭遇了同样的下场。
刀刃触碰到那层无形屏障的一瞬间,钢铁如同碰上了什么不讲道理的硬物,直接碎成了渣。
紧接着,恐怖的反震力爆发开来!
“噗!”
“蛇”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砖石碎裂,人像个破布口袋一样滑落在地。
高个子更惨,胸骨直接凹陷下去,五脏六腑受到剧烈震荡,嘴里的血跟泉水似的往外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矮个子被弹飞到老槐树下,后脑勺磕在树干上,两眼翻白,手脚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前后不到两个呼吸。
三个杀手,全灭。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月光依旧清冷,夜风依旧轻柔。
朱樆的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他低头看了看茶盏,微微皱眉。
刚才那股反震力掀起的气浪把茶水吹凉了几分。
可惜。
“蛇”瘫在墙根下,嘴角不断溢出血沫。他的内脏已经碎了大半,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完好的骨头,连喘气都是奢望。
可他还活着,至少意识还残留着最后一丝。
他用仅剩的力气抬起头,看向石桌旁那个依然端坐的少年。
恐惧。
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
他一辈子杀人无数,什么样的狠角色都见过。可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年轻人,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那层琥珀色光晕是什么?
为什么刀碰上去就碎了?
为什么他一动都没动,三个人就全废了?
“蛇”想不明白。他这辈子恐怕也没有机会想明白了。
视线越来越模糊。
最后映入眼帘的画面是:朱樆端起茶盏,吹散了水面上的浮沫,又喝了一口。
好整以暇。
自始至终,连眼神都没给他们一个。
“咚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别院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穿铠甲的壮汉冲了进来,手持长刀,满脸戒备。
护卫队长赵虎。
他是吴国公府派来保护二公子的亲卫头领,手底下管着二十来号弟兄。今晚巡逻时听到这边有异响,赶紧带人过来查看。
一进院子,赵虎就愣住了。
三个黑衣人倒在地上,一个靠墙,一个趴地,一个歪在树下。满地的血迹和碎裂的兵刃。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这是怎么回事!”
赵虎瞳孔骤缩,大步冲到朱樆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公子毫发无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二公子,您没事吧?这些人是谁?”
朱樆放下茶盏。
“几个不守规矩的人罢了。”
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赵虎蹲下身翻看了一下“蛇”的尸体,从腰间搜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汉”字。
陈友谅的人!
赵虎心头大骇,脸色刷地白了。
“陈友谅的刺客!公子,这事必须立刻禀报大帅!”
“不必。”
朱樆摆摆手,站起身来,拂了拂袍角。
“太吵了,清理干净。另外,别惊动我爹。”
赵虎张了张嘴,一肚子话卡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二公子差点被人刺杀,结果跟没事人一样,还嫌吵?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后背寒毛竖起。
不对劲。
三个训练有素的杀手,院子里连打斗的痕迹都很少,倒在地上的三人一个比一个惨,可二公子连衣服褶皱都没有。
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虎打了个寒颤,心里头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随即又使劲摇了摇头。
不可能。
一定是刺客内讧,先打了一架,然后才被发现的。
一定是这样。
“是,属下这就去办。”
赵虎抱拳领命,招呼手下进来收拾残局。
朱樆转身走回内室,步伐从容,身影消失在月色中。
赵虎望着那道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在军中摸爬滚打十几年,见过无数铁骨铮铮的汉子。
可他从没见过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在三具尸体旁边,还能气定神闲地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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