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父见子未亡,抽出七匹狼(鞋底版)
“啪!”
鞋底抽在石桌上,碎了一角茶盏。
朱樆侧身一让,鞋底擦着他鼻尖飞过去,带起一阵风。
画眉鸟吓得炸了毛,在笼子里扑棱着翅膀乱窜。
“你个小王八蛋!”
朱元璋第二鞋底紧跟着抡过来,照着朱樆后脑勺就招呼。
朱樆微微低头,鞋底再次落空,呼啸着抽在身后的槐树干上,打掉了一片树皮。
“站住!”
老朱气急败坏,提着鞋底满院子追。
“给老子站住!”
朱樆脚步不快,甚至看起来有些悠闲。左脚迈出,右脚跟上,步伐不疾不徐,跟散步差不多。
可就是这种慢悠悠的步子,偏偏让老朱怎么都抓不着。
鞋底从左边抡过来,朱樆往右迈半步,恰好躲开。鞋底从右边扇过来,朱樆微微弓腰,鞋底贴着头顶呼啸而过。
老朱前扑一步想逮人,朱樆原地一个转身,轻飘飘绕到了石桌另一边。
两人绕着石桌转了三圈。
老朱累得呼哧带喘,朱樆连气都没粗一下。
院子里的亲卫和护卫全都贴墙站着,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大帅追着二公子打,谁敢上去拦?拦哪个都不对。
“爹!爹您歇歇!”
朱标不知什么时候赶到了。
他是跟着老朱一起从前线回来的,只是老朱骑马太快,他晚到了半个时辰。刚进城就听护卫说大帅冲进二公子别院去了,吓得他一路狂奔赶过来。
眼前这场面把朱标急出了一脑门汗。
老爹满脸杀气举着鞋底追人,弟弟手里还提着鸟笼在前面溜达。
这像话吗?
“爹!二弟刚遇刺,您好歹让他缓缓!”
朱标冲上去挡在朱樆面前,张开双臂。
“让开!”
老朱鞋底高举,胸膛剧烈起伏。
“你看看他那个样子!遇刺?他遇的什么刺!三个杀手死了,他在这儿遛鸟!咱赶了两天半的路,连口水都没喝上,他倒好,鸟笼子比咱这条命都精贵!”
“爹,话不能这么说。”
朱标苦着脸劝。
“二弟能平安无事那是福气,您该高兴才对。”
“高兴?”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咱高兴得快中风了!”
朱樆一直没吭声。
等老朱骂得差不多了,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
他把鸟笼轻轻挂在树枝上,转身走到石桌边,从一旁的小炭炉上提起铜壶,斟了一杯热茶。
稳稳当当端到老朱面前。
“爹,喝口茶消消火。发怒伤肝。”
声音温和,眉眼平静。
老朱抬起头,盯着面前这张一脸淡然的俊秀面孔,和那只冒着热气的茶盏。
胸口堵着的那团火,突然找不到发泄口了。
你骂他,他不恼。
你追他,他不跑。
你打他,他不躲。好吧他躲了,可那种躲法跟没躲一样,就差把“您老慢慢追,不急”写在脸上了。
现在你累得快断气了,他还给你倒茶?
老朱觉得自己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力气全卸了,憋屈得要命。
“你!”
他伸手指着朱樆,手指颤抖。
“你知不知道,咱为什么从前线跑回来?”
“听说有刺客。”朱樆答。
“对!刺客!三个杀手冲进你院子!你差点没命了懂不懂!”
老朱嗓门拔高了八度。
“你倒好,眼皮都不眨一下!你是真不怕死还是脑子有毛病!”
朱樆想了想,认真回答。
“那三人手段粗糙,不值得忧虑。”
“不值得忧虑?”
老朱差点把茶盏砸他脸上。
“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儿,三个训练有素的杀手闯进来,你跟咱说不值得忧虑?”
朱樆没有辩解,只是微微低头,给老朱续了杯茶。
这个动作让朱元璋更加火大。
平时骂他败家,他不在乎。骂他摸鱼,他不在乎。连差点被人杀了,他也不在乎。
这个儿子好像活在另一个世界里,什么事都惊不起他一丝波澜。
老朱喘了半天粗气。
旁边朱标端着脸盆递过来让老爹擦把汗,被老朱一把推开。
“标儿你也别劝了。”
朱元璋咬着后槽牙,目光死死锁住朱樆。
“咱想明白了。这小子在应天府待着,迟早得出事。既然他这么清闲,这么不把自个儿的命当回事,那正好。”
他直起腰,鞋底往腰间一插,右手叉腰,左手指着朱樆鼻尖。
声音沉下来,一字一顿。
“朱樆!”
“嗯?”
“明天收拾东西,给咱滚去鄱阳湖前线督军!”
这句话在院子里炸开。
赵虎和一众亲卫全都瞪大了眼。
朱标脸色骤变:“爹!前线那么危险,二弟他……”
“危险?”老朱冷笑一声。
“他连刺客都不怕,还怕前线?咱倒要看看,到了死人堆里,他还能不能端着茶杯品什么雨前龙井!”
话说到这个份上,谁都知道,这事没有回旋余地了。
朱樆站在原地,看着老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沉默了几息。
“好。”
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
“权当换个地方散心。”
老朱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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