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去前线?权当换个地方散心
消息传开,整个应天府都炸了锅。
吴国公家的二公子要去鄱阳湖前线督军,这消息比陈友谅打过来还让人震惊。
城南茶馆里,几个消息灵通的商人凑在一起议论。
“督军?他?”一个胖商人放下茶碗,满脸不可思议。“那位爷连自己家门都懒得出,让他去军营?”
“怕不是吴国公气糊涂了吧。”旁边一个瘦子摇头。“二公子那性子,去了前线还不得把帅帐改成茶楼?”
“嘿,你们不知道,听说是二公子遇了刺,吴国公吓坏了,干脆把人带到身边看着。”
“得了吧,我看就是嫌这小祖宗在后方祸害得太厉害了,扔到前线眼不见为净。”
众人哄笑。
在所有人眼里,这道命令跟儿戏没什么两样。
军营里的老兵油子们听到这个消息,反应更直接。
“让一个十七岁的公子哥儿来督军?大帅是被气傻了?”
“别说督军了,他能在营里待三天不哭鼻子,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他当球踢。”
“得了得了,少说两句,人家好歹是大帅的亲骨肉。”
嘴上这么说,心里全是一个意思:胡闹。
这些声音,朱元璋听不到。
就算听到了,他也不在乎。
把朱樆丢到前线,一来可以把人带在身边亲自看管,省得再出什么刺杀的事;二来,前线那种刀口舔血的日子,或许能把这小子那身散漫劲儿磨掉几分。
至少别再天天喝茶遛鸟了。
当天深夜。
朱樆别院,内室。
烛火摇曳。
朱标推门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便装,手里捧着一个布包,眼眶微红。
“二弟。”
朱樆正坐在桌前翻看一本旧书,闻声抬头。
“大哥,这么晚了。”
朱标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是厚厚一沓银票。
“三千两,我攒了一年多的私房银子。你都带上。”
朱樆看了一眼那沓银票,嘴角微微翘起。
“大哥给的,收着也无妨。”
他伸手把银票拢了过来,随意塞进袖中。
朱标见他收了钱,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可眼圈更红了。
“二弟,前线刀剑无眼。你到了那边,千万别逞强,遇到危险就躲到徐叔叔和常叔叔后面。他们都是百战悍将,有他们在,不会出事的。”
“嗯。”
“还有,你到了营里别跟那些将领顶嘴。他们脾气都大,你惹急了他们,爹又不在跟前的话,没人护着你。”
“嗯。”
“还有还有,吃的喝的能将就就将就,前线条件苦,别太挑剔。你那个紫砂壶就别带了,万一碎了你又得心疼。”
朱樆放下书,认真看着面前这个忧心忡忡的兄长。
朱标比他早出生两个时辰,从小就操心的命。对上要替老爹分忧政务,对下要罩着弟弟们不被老爹揍死。
十七岁的年纪,眉宇间已经有了几分老成。
“大哥。”朱樆开口。
“啊?”
“紫砂壶我肯定带。”
朱标一愣。
“前线那边的山泉水想必品质尚可,用来泡明前碧螺春应该正合适。这趟去,也算品尝一下前线风物。”
朱标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话来。
他刚才说了一堆掏心窝子的话,弟弟全程“嗯嗯”应付,最后关心的是紫砂壶和茶叶。
“你能不能正经一回!”
朱标急了。
朱樆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兄长的肩膀。
“放心。不会有事。”
这句话说得很轻,语气却格外笃定。
朱标愣了愣,望着弟弟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心头莫名涌上一丝安定。
奇怪。
明明是他来安慰弟弟的,怎么反倒被弟弟安慰了。
翌日清晨。
应天府南门。
朱樆的“出征”队伍集结完毕。
说是队伍,实在有些寒酸。
两千人马,清一色的老弱病残。
老朱拨兵也是有讲究的。精锐要留在前线打仗,能拨给朱樆当护卫的,只有这些从各营抽出来的二三线兵员。
领头的将领姓李,行伍出身,三十多岁,面色黝黑,一脸苦相。
李将看着自己这支队伍,头皮发麻。
前排站着一排灰头土脸的老兵,年纪最大的那个头发都白了,拄着枪跟拄拐棍似的。后排是一批面黄肌瘦的新兵蛋子,盔甲都穿不齐整,七扭八歪的。
这种兵,拉出去碰上陈友谅的正规军,一个回合都扛不住。
更让李将头疼的是那辆马车。
四匹高头大马拉着的豪华车厢,车身包着锦缎,窗户挂着珠帘。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毛毡褥子,角落摆着一个小冰鉴用来降温,还有一套完整的紫砂茶具、三罐上等茶叶、两坛好酒、一笼点心。
行军打仗,马车里塞的全是这些玩意儿。
兵器呢?铠甲呢?干粮呢?
一样没有。
李将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
算了。
大帅的命令是把二公子平安送到前线,又没说要打仗。只要一路上别出什么岔子,把人送到了就算完成任务。
“出发!”
号角吹响,队伍缓缓开拔。
朱樆坐在马车里,珠帘半挑,手里端着茶盏。清晨的阳光从窗口洒进来,映在他侧脸上,整个人笼着一层暖色的光。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城门口围了不少百姓看热闹。
“二公子出征了!”
“啧啧,你瞅瞅那马车,比花轿还讲究。”
“这是上前线还是出去踏青啊?”
李将骑在马上,听着身后百姓的窃窃私语,老脸一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出了南门,沿着官道一路朝东南方向走。
行军速度很慢。
不是李将不想快,实在是这支队伍快不起来。老兵体力差,新兵脚力弱,再加上那辆沉甸甸的豪华马车,一天下来最多走四十里。
照这个速度,到鄱阳湖前线起码要半个月。
李将盘算着路程,心里默默祈祷一路太平。
头三十里,确实太平。
官道两旁是连绵的农田和村庄,偶尔能看到几个赶路的行脚商人。入秋的天气凉爽宜人,路上甚至还有些惬意。
可过了三十里之后,地势变了。
官道穿进一条狭窄的峡谷。
两侧山壁陡峭,怪石嶙峋,古木参天。树冠遮住了大半天光,谷底阴暗潮湿,脚下的泥土踩上去黏糊糊的。
李将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地形太适合设伏了。
他下意识把手按在刀柄上,放慢了马速,抬头扫视两侧山林。
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
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全军戒备!”
李将低声下令,声音绷得很紧。
话音刚落,左侧山林中猛地惊飞一大群鸟雀。
“扑棱棱”的翅膀声在峡谷里回荡,刺耳且急促。
鸟群起飞,说明林中有人惊动了它们。
李将瞳孔骤缩,猛地拔出长刀。
“敌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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