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语道破天机,众将的震惊
帐帘被掀开。
徐达走在最前面,面色凝重。
他是几个将领中最沉稳的一个,心思也最细。路过朱樆营帐时正好撞上了三个千户堵在门口,脸色难看得厉害。
一问才知道,朱樆提到了锁江阵。
徐达二话不说,直接推帘进去了。
常遇春紧随其后,铁塔般的身躯挤进营帐,帐布都被他扯歪了一块。
三个千户跟在后面鱼贯而入。
朱樆正从躺椅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六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二公子。”
徐达抱拳,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你说的锁江阵,是什么意思?”
朱樆揉了揉眉心,目光扫了一圈帐内拥进来的这群人。
他没有正面回答。
“帐里有沙盘吗?”
“沙盘在中军帅帐。”徐达答。
“那就去帅帐。”
朱樆站起身,自己动手把那盏凉透的茶倒掉,重新沏了一壶热的,端着茶盏施施然往帅帐方向走。
一群披甲佩刀的悍将跟在他后面,场面多少有些滑稽。
刘彪走在最后头,嘴巴张了又合。
他本来是来告状的,控诉二公子扰乱军心。
这会儿告状的事早就抛到脑后去了。
中军帅帐。
老朱不在。他去水寨那边视察防务了。
帅帐中央的帅案上还摊着那幅鄱阳湖舆图,旁边摆着一座简易的沙盘。沙盘上用碎石和木片标注了双方的兵力部署,明军的位置用白棋,陈友谅的用黑棋。
朱樆走到沙盘跟前,低头端详了几息。
然后弯腰在帅案旁捡起一根树枝。
枝条细长,被他在手里掂了掂。
“你们想知道锁江阵是什么。”
他的目光从沙盘上抬起来,扫了在场众人一眼。
“看好了。”
树枝落在沙盘上,尖端触碰到代表鄱阳湖北岸的那一片沙地。
朱樆开始划线。
第一道线从北岸出发,弧形延伸到湖心,末端折了一个钝角,朝东南方向拉过去。
第二道线从北岸另一个位置出发,走向截然不同,朝西南方向切入湖面,跟第一道线形成了一个交叉。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树枝在沙面上游走,速度不快,每一道线都划得精准且利落。
帐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沙盘上逐渐成型的图案。
朱樆一共划了九道线。
九道线交错纵横,将整个鄱阳湖面切割成大小不一的区域。线与线的交汇点上,朱樆用树枝戳了几个深坑,代表铁索的固定桩位。
每个固定桩之间的距离、每条铁索的走向、整个布局的层次,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最后,他在图案的外围画了一个半圆弧。
半圆弧从东到西,完整地包住了明军水寨所在的南岸区域。
弧线两端延伸到岸上,在两个关键的渡口位置各画了一个叉。
然后收手,将树枝搁在沙盘边缘。
“这就是锁江阵。”
帐内依旧死寂。
徐达双手撑在沙盘边上,弯着腰,几乎把脸贴到了沙面上。
他的瞳孔在颤抖。
九条铁索、若干固定桩、外围封锁弧线。这个布局一旦完成,明军的水寨就被铁索大网困在了中间。
水路走不通,陆路的两个渡口也被封死。
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困死。
活活困死。
“这个布局精妙得很。”
徐达的声音有些发涩。
“铁索走的是湖底暗流最缓的几条航道,固定桩选的是天然暗礁的位置。成本低,速度快,而且很难被水面上的斥候发现。”
他直起身,看向朱樆。
“我们的斥候潜入水下侦察过三次,每次都是无功而返。水底能见度太低,暗流又乱,根本摸不清铁索的走向。”
常遇春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这他娘的也太狠了!南边两个渡口都封住了?那咱们要撤都撤不了!”
刘彪和另外两个千户围在沙盘外圈,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虽然级别不够接触最核心的军事机密,但基本的战术素养还是有的。沙盘上这个图案意味着什么,一眼就能看明白。
刘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刚才还在骂朱樆是败家子,扰乱军心。现在这个“败家子”随手画出了一张可能决定全军生死的敌军部署图。
这种落差让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斥候花了一个多月都没摸清楚的情报,你怎么知道的?”
常遇春直勾勾盯着朱樆,问出了所有人想问的那句话。
朱樆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
“感觉到的。”
“感觉?”
常遇春差点跳起来。
“什么叫感觉?这种军事机密你拿感觉两个字就糊弄过去了?”
“伯仁,稳住。”
徐达按住常遇春的肩膀,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朱樆。
“二公子,这件事关乎全军存亡。您画的这个布局若是准确的,我们必须立刻调整战略部署。所以请您给个明确的说法,情报来源到底是什么?”
徐达的话很客气,可语气中的分量一点不轻。
朱樆抿了口茶。
这时候帐帘猛地被掀开。
朱元璋大步走了进来。
有人去水寨给他报了信,说二公子在帅帐里画了什么东西,一群将领全围在那里不走了。
老朱进帐的时候还在纳闷,那个混账又搞什么幺蛾子。
可当他的目光扫到沙盘上那个图案时,脚步停了。
他缓缓走到沙盘前,低头看了很久。
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震惊。
背后的衣衫被冷汗浸透了一片。
老朱打了这么多年仗,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布局的可怕之处。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死死钉在朱樆脸上。
“你是从哪里弄到这个情报的?”
声音很沉,沉到帐内的空气都变得凝滞。
他的脑子里此刻在翻涌着各种可能性。
暗探?不可能。朱樆从来没有接触过军中谍报系统。
敌军内应?更不可能。他刚到前线没几天,连营门都没出过。
那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朱樆放下茶盏。
右手随意拍了拍掌心沾着的细沙,动作散漫。
“山川草木皆有灵,地脉之气流动阻滞之处,自是重兵集结之地。”
他重新端起茶,语气平常得跟在说今天天气如何一样。
“很难理解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