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野和林山去了青木镇。

　　青木镇比青木村大很多。

　　镇口有两名守卫，街道两边开着铁匠铺、药铺、粮店和几家小商行。

　　这里离青木村不远，却已经能明显看出差距。

　　村里人还在为一只山鸡几枚铜魂币计较，镇上的商铺却能随手摆出药材、皮甲、短弓和魂兽材料。

　　林野背着山鸡和灰兔，林山则提着那十二株止血草。

　　一路上，林野都在观察。

　　哪家商铺客人多。

　　哪家伙计眼神浮。

　　哪家掌柜看货时不急着压价。

　　这些细节都很重要。

　　他们现在缺钱。

　　越缺钱，就越不能急着把货卖给第一个开价的人。

　　林山原本想去熟悉的杂货铺。

　　林野却轻轻拉了他一下。

　　“先去药铺。”

　　林山看了林野一眼，没有反对。

　　猎户卖草药，最怕被当成普通野草压价。

　　但药铺至少知道止血草的真正价值。

　　镇东有一家青木药铺。

　　柜台后坐着一个留山羊胡的老掌柜。

　　他看到林山手里的止血草时，眼神明显动了一下，却很快压了下去。

　　“止血草倒是能收，不过年份一般，根须也有些断。”

　　他随手翻了翻，语气不紧不慢。

　　“一共十二株，给你两枚银魂币。”

　　林山刚要点头。

　　林野先一步开口。

　　“根须断的是三株，剩下九株都是完整挖出的。”

　　老掌柜动作一顿。

　　林野继续说道：“这批止血草根部泛红，药性比普通止血草重一些，晒干后能做止血散。”

　　“十二株只给两枚银魂币，太低了。”

　　老掌柜这才认真看了林野一眼。

　　他大概没想到，一个六岁的孩子能说出这些。

　　林山也有些意外。

　　这些话当然不是林野胡编的。

　　昨晚林野回去后翻了基础冥想法旁边附带的几页常识，其中提到过几种常见药草。

　　止血草就是其中之一。

　　老掌柜沉默片刻，重新拨了拨草药。

　　“那就三枚银魂币。”

　　林野摇头。

　　“三枚半。”

　　老掌柜笑了。

　　“三枚银魂币，再送你一小包外敷药粉。”

　　林野看向林山。

　　林山没有马上做决定，而是等林野开口。

　　林野点头。

　　“成交。”

　　三枚银魂币外加一包外敷药粉。

　　这已经比原价多出不少。

　　林野把药粉收好，心里又算了一笔账。

　　家中原本有四枚银魂币。

　　今天卖止血草得三枚。

　　如果山鸡和灰兔能卖三十多个铜魂币，总积蓄也不过七枚银魂币多一些。

　　距离三枚金魂币依旧差得很远。

　　从药铺出来后，他们去了杂货铺。

　　山鸡和灰兔卖了三十五枚铜魂币。

　　林山把钱袋收起，眉头却没有松开。

　　普通猎物太不值钱。

　　这就是现实。

　　他们又去了镇上的小商行。

　　商行不大，门口挂着一面旧木牌，上面写着“青木商行”。

　　柜台后是一个胖掌柜。

　　他原本懒洋洋地拨着算盘，直到林野拿出那撮灰白狐毛，他的眼神才变了一下。

　　“哪来的？”

　　林野没有回答，只是反问。

　　“掌柜收狐类魂兽材料吗？”

　　胖掌柜放下算盘，伸手想拿狐毛。

　　林野没有立刻递过去。

　　他的眼睛眯了眯，随后笑了起来。

　　“收，当然收。”

　　“狐皮、犬齿、尾骨、血肉都收。”

　　“完整狐皮看品相，十年魂兽大概三到五枚金魂币，若是特殊品种，价格还能更高。”

　　林山的手指微微一颤。

　　三到五枚金魂币。

　　只是一张完整狐皮，就能覆盖学院学费。

　　林野心里也有些发紧，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如果是受伤的狐类魂兽，皮毛不完整呢？”

　　胖掌柜看了林野一眼。

　　“那要看破损程度。”

　　“皮毛差一点，两枚金魂币也有人要。”

　　“犬齿一枚少说五枚银魂币，血肉按斤算，魂兽肉比普通野兽贵得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怎么，你们见到了？”

　　林山立刻说道：“只是路上捡到一撮毛。”

　　胖掌柜笑着点头，也不拆穿。

　　“那就可惜了。”

　　“狐类魂兽速度快，普通猎户碰上就是送死。”

　　“不过若是受了伤，倒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林野听出了他话里的试探。

　　商人最擅长从一句话里判断价值。

　　林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而问道：“麻痹草怎么卖？”

　　胖掌柜的笑容淡了些。

　　他知道林野不会透露更多，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普通麻痹草，一株二十铜魂币。”

　　“磨成粉的一包五十铜魂币。”

　　“如果是能影响十年魂兽的麻痹粉，至少一枚银魂币一包。”

　　林野心里很快做出判断。

　　普通麻痹草对魂兽未必有效。

　　但一枚银魂币一包的麻痹粉，他们现在买不起太多。

　　最后，林野买了两包低级麻痹粉，一捆更结实的兽筋绳，还有三个小铁钩。

　　一共花了三枚银魂币。

　　林山看着钱袋明显瘪下去，脸色有些肉疼。

　　但他没有阻止。

　　因为他也知道，如果真要动手，这些东西能救命。

　　离开商行时，胖掌柜忽然叫住林野。

　　“等等。”

　　林野停下脚步。

　　胖掌柜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块旧皮甲。

　　皮甲边角磨损严重，胸口还有几道修补痕迹。

　　“这东西别人看不上，但还能挡一下爪子。”

　　“原价两枚金魂币，现在算你们五枚银魂币。”

　　林山皱眉。

　　“五枚银魂币太贵了。”

　　胖掌柜没有争辩，只是看向林野。

　　“狐类魂兽喜欢扑喉咙和胸口。”

　　“有这个，至少多一条命。”

　　林野知道他在趁机赚钱。

　　但他这句话没错。

　　林野没有立即答应，而是上前检查皮甲。

　　皮甲主材像是某种野兽皮，胸口位置夹了一层薄铁片。

　　不算好。

　　但比普通布衣强得多。

　　最关键的是，它适合林野的体型。

　　这应该是某个少年猎户用过的东西。

　　林野抬头看胖掌柜。

　　“三枚银魂币。”

　　胖掌柜摇头。

　　“最少四枚半。”

　　“四枚，外加你告诉我这是什么狐类魂兽。”

　　林野把灰白狐毛递过去一小撮。

　　胖掌柜接过后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手指搓了搓。

　　他的表情渐渐认真起来。

　　“影牙狐。”

　　林山脸色一变。

　　林野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从林山的反应看，绝不是普通魂兽。

　　胖掌柜低声说道：“影牙狐速度极快，喜欢夜间活动，犬齿能破开皮甲。”

　　“十年影牙狐已经很难缠，百年影牙狐更是能在阴影里瞬间扑杀猎物。”

　　“不过这撮毛的魂力波动不强，应该只是十年级别。”

　　“如果它受伤了，你们还有一点机会。”

　　说完，他把皮甲推到林野面前。

　　“四枚银魂币，不能再少。”

　　林野沉默片刻，还是付了钱。

　　钱袋彻底轻了。

　　但林野多了一件旧皮甲，两包麻痹粉，一捆兽筋绳，三个小铁钩。

　　如果今天猎不到影牙狐，他们就亏大了。

　　可如果猎到了。

　　所有投入都能翻回来。

　　这就是资源流的第一课。

　　穷人不是不能冒险。

　　而是每一次冒险，都必须算清楚能不能回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