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伪装老板(2)
芬格尔被路明非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把望远镜往身后藏了藏。
“会长,你盯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花?”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他在等零的下文。零说他要把每句话都复述给芬格尔,这意味着她要说的东西很重要,重要到不能直接让芬格尔听见,或者说,不能让他知道这些话是从零那里来的。
“这个望远镜,”路明非开口,“不是你自己弄来的。”
芬格尔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猎人嗅到猎物气味时的本能反应。
路明非在楚子航脸上见过这种表情,在恺撒脸上也见过,但从没在芬格尔脸上见过。
“那你说谁弄来的?”芬格尔的语气还是懒洋洋的。
“EVA。”路明非说。
芬格尔把望远镜从身后拿出来。
“你说的EVA是谁?是碇真嗣开的机甲还是学院那个传闻中的大杀手?”他问。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在等零的下一句话。
“说:格陵兰冰海,诺玛的前身。”
零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像是在念一份档案,那是卡塞尔学院历史上最大的伤疤之一,被埋在最高权限的保险柜里,连校董会都没几个人有资格翻阅。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格陵兰冰海。”他看着芬格尔的眼睛,“诺玛的前身。”
空气凝固了,路明非感觉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几度,风也停了,树叶也静了,连远处训练场上的喊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那个望远镜。
芬格尔的脸上没有了表情,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还聚焦,但路明非觉得那一刻他什么都看不见。
沉默持续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的?”芬格尔问。
声音还是懒洋洋的,但路明非总觉得废柴师兄下一秒就要暴起一样。
路明非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他自己也想知道答案,零知道格陵兰的事不奇怪,她有庞大的情报网,但主要是,路明非的记忆里关于格陵兰的部分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二手信息,细节模糊,连时间线都对不上。
“说:我不只知道格陵兰,我还知道你每年夏天都会去一个地方。”
零的声音继续在心底响起,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给路明非念一份稿子,路明非突然意识到,零不是在跟芬格尔说话,她是在跟芬格尔背后的人说话。
或者说,那个套着肯德基包装袋的人
“我不只知道格陵兰,”路明非复述,“我还知道你每年夏天都会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芬格尔问。
路明非等着零的下文。
沉默。
零没有说话。
路明非能感觉到她的存在,那种微弱的精神连接还在,他等了一会,在心底喊了一声:“零?”
还是没有回应。
“先不说这个。”
路明非决定跳过,他不知道零为什么沉默了,也许是在犹豫,也许是在查什么东西,也许只是觉得现在说太早了,不管什么原因,他不能就这么干坐着。
“你的望远镜,”他指了指芬格尔膝盖上的那个东西,“俄制的,潜艇用的,你把它改装了,镜片还保养得很好。”
芬格尔低头看了看望远镜,又抬头看了看路明非。
“你什么时候对军事设备这么了解了?”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路明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不是我要说的。”
芬格尔的手停住了。
“那是谁要说的?”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
“老板。”他说。
芬格尔的表情变了,却又忽然长长吐息,像是释然了什么一样,就说嘛,路明非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城府。
“哪个老板?”
芬格尔问,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松,但那种轻松是装出来的,路明非能看出来。他上辈子装了一辈子的轻松,对那种“我在假装没事”的气息太熟悉了。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在等零。
““说:你猜。””零的声音终于响起来。
“你猜。”路明非复述。
“他还没死?”芬格尔问。
路明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小魔鬼,小魔鬼死了吗?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的。他把自己当燃料烧了,换了这条折叠的时间线,但从另一种意义上说,他又无处不在,像空气,像你闭上眼睛之后眼前那些说不清是光还是暗的东西。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路明非实话实说。
芬格尔没有追问。他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天。
“师弟。”芬格尔忽然说。
“嗯。”
“你知道格陵兰发生了什么吗?”
“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死了很多人。”
“很多人,全是A级以上的血统,全是学院花了大量精力培养出来的精英,他们在格陵兰冰海底下,被一个还没完全苏醒的龙王杀光了。”
“不,不是杀光,是吞噬,连尸体都没留下。”他顿了顿,“当然,这其中也有我的女友,EVA,人类EVA。”
路明非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这种程度的悲伤,任何安慰的话都是虚伪的,任何共情的表情都是做作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闭嘴,听着。
“我当时不在船上。”芬格尔继续说,“我喝多了,在控制室里。我看着屏幕上那些生命体征一个接一个地熄灭,最后变成零。每一个熄灭的时候,系统都会发出一声‘滴’,响得让人想吐。”
他闭上眼睛。
路明非想起了什么。零说过,芬格尔曾经是学院最优秀的学生之一,比楚子航和恺撒更胜一筹,甚至美名媲美后来的留学生源稚生。
当然说的是曾经,这个词在卡塞尔学院通常意味着死了或者废了,就像那个吞枪自杀的S级一样,芬格尔显然是后者。但从格陵兰冰海行动中活着回来的只有他一个人,而他是从控制室里看着队友一个个死去的,连现场都没去。
那种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后来呢?”路明非问。
“后来?”芬格尔睁开眼睛,看着天空,“后来你也看到了,我就现在这样咯。”
他顿了顿。
“当然也有人需要我看着。”
路明非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谁?”
“你说你知道那个老板。”
路明非愣了一下:“我没说。”
“师弟,你认识那个老板,对不对?”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了零刚才说的你猜,这两个字不是对芬格尔说的,是对他说的。
零在告诉他:你可以承认,你可以告诉他。
“对。”路明非说,“我认识。”
芬格尔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验证了某个猜测之后露出满足感。
“他在哪?”芬格尔问。
路明非摇头:“我不知道。”
“他长什么样?”
“一个……小男孩。”
芬格尔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突然变成一种“你他妈在逗我”和“我看起来像是很好骗的人吗?”的样子。
“难道不是一个带着鸟嘴面具,手不离酒,话不失礼,一副丑恶绅士模样的人吗?”
“不是汉高?”零的声音莫名响起。
“不是汉高?”路明非下意识喊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