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路上，林山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快到青木村，他才停下脚步。

　　“你真想好了？”

　　林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旧皮甲。

　　“想好了。”

　　林山声音低沉。

　　“那是魂兽，不是普通野狐。”

　　“就算只是十年，它也能要你的命。”

　　林野点头。

　　“所以今晚不硬拼。”

　　“它后腿受伤，速度受影响。”

　　“我们提前布陷阱，用麻痹粉，借乱石坡限制它移动。”

　　“如果第一轮没困住它，立刻撤。”

　　林山盯着林野。

　　“你能撤？”

　　林野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道：“能撤就撤，撤不了就拼命。”

　　林山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苦。

　　“你才六岁。”

　　林野没有接话。

　　六岁只是身体年龄。

　　可这个世界不会因为年纪小，就对人温柔一点。

　　回到家后，他们没有休息太久。

　　林山开始重新磨箭头。

　　林野把兽筋绳切成几段，又把铁钩绑在绳尾。

　　麻痹粉不能直接撒在空地上。

　　山风一吹就散。

　　林野把它混进草木灰里，再装进两个小布袋。

　　一旦影牙狐扑近，就往它眼睛和鼻子上撒。

　　林山看到林野的处理方式，眼神越来越复杂。

　　他大概终于意识到，林野不是跟着进山玩的孩子。

　　林野是真的在为猎杀魂兽做准备。

　　傍晚前，林野穿上旧皮甲。

　　皮甲有些硬，肩膀处磨得不舒服，但胸口那层薄铁片让他安心了不少。

　　林野召唤出钝猎刀。

　　刀身依旧灰暗。

　　可当他把那撮影牙狐毛放到刀刃旁边时，刀身再次轻轻震了一下。

　　这一次林山也看见了。

　　他脸色微变。

　　“你的武魂……”

　　林野握紧刀柄，感受那种微弱的牵引。

　　“它对影牙狐的气息有反应。”

　　林山沉默了。

　　魂师的路，最怕找不到契合方向。

　　而现在，林野的钝猎刀似乎自己指出了一条路。

　　影牙狐速度快，擅长偷袭，犬齿锋利。

　　这些特性和猎刀并不冲突。

　　甚至很契合。

　　如果未来第一魂环能选择影牙狐，林野的武魂说不定能获得速度、背刺、放血之类的能力。

　　可眼下这只影牙狐只有十年。

　　林野不会吸收它的魂环。

　　第一魂环不能浪费。

　　但它的材料可以用来打磨武魂。

　　狐牙可以磨刀。

　　狐血可以淬刃。

　　狐皮和血肉能换钱。

　　哪怕不吸收魂环，这只魂兽也值得林野冒险。

　　夜色逐渐压下来。

　　林野和林山再次进入青木山。

　　这一次，他们没有走白天的路，而是绕到黑松林侧面。

　　夜里的山林比白天危险得多。

　　虫鸣声、风吹树叶声、远处野兽低吼声，全都混在一起。

　　林野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脚掌先落地，再把重量压上去。

　　尽量不踩断枯枝。

　　林山走在前面，弓已经握在手里。

　　林野跟在他身后，左手捏着麻痹粉袋，右手随时能召唤钝猎刀。

　　接近乱石坡时，他们停了下来。

　　昨天布下的陷阱还在。

　　绳套没有触发。

　　兽夹也没有动静。

　　尖木桩被枯叶盖着，看不出痕迹。

　　林野没有失望。

　　猎杀魂兽不能指望一次成功。

　　他们先检查退路。

　　确认无误后，林山藏到一棵老树后，正好能射到乱石坡入口。

　　林野则躲在倒木旁边。

　　这里距离陷阱最近。

　　也是最危险的位置。

　　林山本来不同意。

　　但林野坚持。

　　因为影牙狐如果踩中陷阱，必须有人第一时间补上麻痹粉，不能给它挣脱机会。

　　等了很久。

　　溪谷方向一直没有动静。

　　夜风吹过，背后冷汗一点点渗出来。

　　林野没有乱动，只是慢慢调整呼吸。

　　体内那点微弱魂力在经脉中循环。

　　钝猎刀武魂没有完全召唤出来，只在掌心保持一种若隐若现的状态。

　　这样既能节省魂力，也能随时出手。

　　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

　　远处终于传来轻微水声。

　　不是溪水声。

　　是爪子踩过湿石的声音。

　　林野立刻屏住呼吸。

　　树影之间，一道灰白色身影缓缓走出。

　　影牙狐来了。

　　它比昨晚看得更清楚。

　　体型比普通狐狸大一圈，额前有淡银色毛发，嘴角还有干涸血迹。

　　受伤的后腿依旧不敢用力，但它的眼神却极其警觉。

　　它没有直接走向昨天舔伤的地方。

　　而是在溪谷边停下，鼻尖轻轻抽动。

　　林野心里一紧。

　　狐类魂兽嗅觉敏锐。

　　他们虽然用了草木灰压人味，但不一定完全有用。

　　影牙狐缓缓转头，看向乱石坡。

　　那一瞬间，林野几乎以为它发现了自己。

　　好在它没有立刻扑来。

　　它只是拖着伤腿，慢慢朝乱石坡走近。

　　一步。

　　两步。

　　三步。

　　它前爪越过绳套，没有触发。

　　林野心里没有波动。

　　绳套本来就是给它后腿准备的。

　　影牙狐继续往前。

　　受伤的后腿落地时，正好踩进绳圈。

　　林山手腕一抖。

　　兽筋绳瞬间收紧。

　　影牙狐发出一声尖叫，后腿被猛地吊住，身体失衡摔向一旁。

　　可它的反应比林野想象中更快。

　　摔倒的瞬间，它前爪已经抓向绳索。

　　锋利狐爪几乎一下就割开一半兽筋。

　　林野没有犹豫。

　　从倒木后冲出。

　　左手的麻痹粉袋狠狠砸向它的脸。

　　布袋炸开。

　　混着草木灰的麻痹粉扑了它满脸。

　　影牙狐的尖叫声骤然变得刺耳，身体疯狂挣扎。

　　林山的箭也在这一刻射出。

　　第一箭射中它肩侧。

　　不致命。

　　但让它动作一滞。

　　第二箭紧随而来，却被影牙狐扭身避开，只擦破了皮毛。

　　它的速度太快。

　　哪怕后腿受伤，反应也远超普通野兽。

　　下一刻，兽筋绳彻底断裂。

　　影牙狐挣脱了。

　　它没有逃。

　　而是带着满脸麻痹粉，直接扑向距离最近的林野。

　　那一瞬间，林野头皮发麻。

　　他终于明白普通人面对魂兽时为什么会绝望。

　　明明它受了伤。

　　明明它中了麻痹粉。

　　明明林山还射中了它一箭。

　　可它扑来的速度依旧快到让林野几乎看不清。

　　林野没有后退。

　　因为他知道后退来不及。

　　他只来得及把钝猎刀召唤出来，横在胸前。

　　砰的一声。

　　影牙狐撞上林野。

　　巨大的冲击力让林野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倒木上。

　　胸口传来剧痛。

　　皮甲里的薄铁片被狐爪抓出刺耳声响。

　　如果没有这件旧皮甲，这一爪很可能已经撕开胸口。

　　林野咬住牙，没有让自己叫出来。

　　影牙狐再次扑来。

　　林山怒吼一声，第三箭射出。

　　这一箭终于命中它受伤的后腿。

　　影牙狐身体一歪，速度明显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林野翻身滚进乱石坡侧面。

　　影牙狐追来时，前爪踩中第二个陷阱。

　　兽夹猛地合拢。

　　咔嚓一声夹住它的左前爪。

　　影牙狐发出尖锐惨叫，疯狂甩动身体，兽夹被它拖得在地上乱撞。

　　林野很清楚，这东西困不住它多久。

　　必须补刀。

　　可他现在的双手都在发抖。

　　胸口被撞得发闷，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林山想冲过来，却被影牙狐甩出的碎石逼退。

　　林野没有等他。

　　握紧钝猎刀，体内微弱魂力全部注入刀身。

　　刀刃依旧不锋利。

　　但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他没有攻击它的身体。

　　狐皮值钱。

　　而且也未必砍得动。

　　目标是它的眼睛和脖颈。

　　影牙狐刚甩开兽夹，身体还没完全站稳。

　　林野从侧面扑上去，一刀刺向它被麻痹粉刺激得半眯的左眼。

　　这一刀没有完全刺入。

　　影牙狐偏头避开，只被划开眼角。

　　但这已经够了。

　　它的视野受影响。

　　林山抓住机会，从侧面冲出，用猎叉狠狠压住它的后腿。

　　影牙狐转身咬向林山。

　　林野几乎没有思考，直接扑到它背侧，双手握刀刺向它颈侧。

　　钝猎刀太钝。

　　第一下只刺入皮肉一半。

　　影牙狐剧烈挣扎，尾巴抽在林野脸上，火辣辣地疼。

　　林野没有松手。

　　把全身重量压在刀柄上，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刀刃一点点深入。

　　血喷了出来。

　　温热的血溅在手上，也溅到钝猎刀上。

　　就在这一刻，刀身忽然轻轻震动。

　　灰暗刀刃竟像是被血浸润，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灰纹。

　　影牙狐的挣扎越来越弱。

　　林山死死压着猎叉，手臂青筋暴起。

　　林野也没有松力。

　　直到影牙狐最后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

　　一圈白色魂环从尸体上浮现。

　　很淡。

　　十年魂环。

　　林野看着那枚魂环，呼吸很重。

　　这已经是很多平民梦寐以求的东西。

　　只要吸收它，立刻就能成为一环魂师。

　　能拿武魂津贴。

　　能进入另一个层次。

　　可林野只是看了一眼，就强行移开目光。

　　不能吸收。

　　十年魂环太弱。

　　第一魂环不能浪费在这里。

　　林山喘着粗气，看向林野胸口。

　　“伤到没有？”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

　　皮甲胸口被抓出三道深痕，里面的薄铁片已经变形。

　　如果没有它，现在必定重伤。

　　林野摇头。

　　“没死。”

　　林山脸色难看，却没有责骂。

　　因为他知道，刚才要不是林野扑上去补刀，这只影牙狐很可能挣脱后逃走，甚至反扑杀人。

　　他们没有在原地久留。

　　魂兽尸体的血腥味会引来别的野兽。

　　林山迅速处理现场。

　　林野取下影牙狐的两枚犬齿，又用布包住它的尸体。

　　狐皮破损不算严重。

　　肩侧一箭，颈侧刀口，后腿伤势原本就有。

　　整体还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更重要的是，影牙狐的血沾在钝猎刀上后，那一丝灰纹没有消失。

　　武魂真的在发生变化。

　　林野强忍着胸口疼痛，背起一部分工具，和林山迅速撤离黑松林。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远离溪谷，确认后方没有异动，林山才停下脚步。

　　他看着林野，眼神里有后怕，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你刚才差点死了。”

　　林野点头。

　　“但我们赢了。”

　　林山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是伸手拍了拍林野的肩膀。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林野只是个孩子。

　　回到家时，天还没亮。

　　他们把门关紧，用木盆接住影牙狐尸体流出的血。

　　狐血不能浪费。

　　狐肉也不能浪费。

　　狐牙、狐皮、狐骨，每一样都是钱。

　　白色魂环在尸体上方维持了一段时间，最终慢慢消散。

　　林野没有后悔。

　　因为他知道，真正适合自己的第一魂环，应该是更高年限的影牙狐。

　　这只十年影牙狐只是开始。

　　它能换来学费。

　　也能给钝猎刀开刃。

　　天色微亮时，林野把影牙狐犬齿握在手里，轻轻靠近钝猎刀。

　　刀身上的灰纹再次浮现。

　　这一次，比昨晚更清晰。

　　林野心里终于确定。

　　影牙狐材料，能强化他的武魂。

　　而他距离学院学费，也终于只差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