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响动。

　　林野抬头看去。

　　三头山鹿出现在斜坡下方，一大两小。

　　成年山鹿很警觉，走几步就会抬头看向四周。

　　林山没有动，他藏在灌木后，耐心等着山鹿靠近绳套。

　　可就在成年山鹿即将踏入陷阱时，它忽然抬起头，耳朵猛地一颤。

　　下一刻，它转身就跑，两只小鹿也跟着逃窜。

　　林山脸色一变，立刻起身射箭。

　　箭矢擦着成年山鹿后腿飞过，只带下一撮毛，山鹿速度极快，转眼就钻进林子。

　　猎物跑了。

　　林山站在原地，脸色不太好看。

　　这种机会不常有，一头成年山鹿，至少能解决他们眼下一小部分压力。

　　林野走到山鹿刚才站立的位置，蹲下看了看。它不是无缘无故惊走的。

　　地上有一股很淡的腥味，不是山鹿的味道，也不是人味。

　　林野拨开草丛，很快看见一撮灰白色细毛。

　　林山走过来，看到那撮毛时，脸色也变了。

　　“狐狸毛？”

　　林野没有立刻回答。普通狐狸毛不会让山鹿惊成这样，他把那撮毛捏在手里，又看向旁边的泥地。

　　那里有几枚细小爪印。

　　爪印不深，可前后间距很大，这说明留下爪印的东西速度很快，爆发力很强，更重要的是，其中一枚后爪印明显偏浅，像是后腿受了伤，落地时不敢用力。

　　林野的心跳微微加快。

　　受伤、速度快、狐类、袭击过猎户，这些线索终于连在一起。

　　林山显然也想到了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走。”

　　林野看向他。

　　林山没有解释，只是伸手按住林野的肩膀。

　　“这里不能待。”

　　林野知道他的判断没错。

　　如果真是狐类魂兽，说明它就在附近活动，他们现在的收获不多，可至少安全，继续追下去，风险会急剧增加。

　　但林野没有立刻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那串爪印上。

　　爪印延伸的方向，正是黑松林东边，也就是老周被咬的溪谷。

　　林山想撤，林野也知道该撤。

　　可他更清楚，一旦今天就这么回去，他们最多带回一只山鸡、几株止血草，外加可能已经套住的灰兔，这些东西加起来，也就几枚银魂币，距离三枚金魂币还差太多。

　　一个月时间看似不短，可普通猎户能遇到值钱猎物的机会并不多，林野不能每次都把希望寄托在明天。

　　沉默片刻后，林野说道：“它受伤了。”

　　林山脸色沉了下来。

　　“受伤的魂兽更危险。”

　　林野点头。

　　“所以不能追。”

　　林山微微一怔。

　　林野继续说道：“我们不追它，只找它回来的地方。受伤的野兽需要喝水，也需要舔伤口。如果它在黑松林活动，溪谷水源就是它最可能回去的地方。”

　　林山盯着林野看了几息。

　　他发现林野不是冲动，而是真的在判断，这反而让他更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问道：“你想设伏？”

　　林野点头。“不是今天动手，先看地形，先布几个简单陷阱，如果情况不对，我们马上退。”

　　林山没有立刻答应，他看向黑松林方向，眉头皱得很紧。

　　林野知道他在权衡。

　　他想凑学费，也怕林野死。

　　最后，林山还是转身朝黑松林方向走去。

　　“只看地形。”

　　林野跟了上去。

　　黑松林比外围安静很多，树木更密，阳光落不下来，脚下的泥土也更湿，越往里走，空气里的腥味越明显。

　　他们没有走正路，林山带林野绕到侧面，尽量避开可能的兽道。

　　走了没多久，林野看见一棵树干上有三道抓痕。

　　抓痕不深，却很新，树皮边缘还带着湿润痕迹。

　　林山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到一点暗红色。

　　血。

　　林野心里更确定了。

　　那东西确实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否则不会在树干上蹭出血迹。

　　再往前，地面出现几滴干涸血点。血点颜色偏暗，不像刚流出来的。

　　林野蹲下看了一会儿，又看向前方。那里隐约能听见水声，溪谷快到了。

　　林山却在这时候停下，他没有继续往前。

　　“不能再靠近。”

　　林野没有反对。

　　他们现在只是在探路，不是猎杀，贸然靠近水源，很可能惊动那只狐类魂兽。

　　林野快速扫了一圈周围地形。

　　左侧是一片乱石坡，右侧有几棵倒木，前方通向溪谷，后方能撤回外围。

　　如果要设伏，乱石坡附近是最佳位置。

　　狐类魂兽速度快，平地上追不上，但乱石和倒木会限制它的爆发，只要让它踩进陷阱，林野和林山才有补刀机会。

　　林野把想法低声告诉林山。

　　林山听完后，眼神复杂，他没有夸林野，只是开始检查周围泥地。

　　很快，他选了三个位置。

　　一个放绳套，一个埋尖木桩，一个放兽夹。

　　林野负责清理痕迹。用草木灰压住人味，再用枯叶盖住翻新的泥土。

　　这些动作林野以前看林山做过很多次，今天第一次真正上手，速度不快，但足够仔细。

　　布置完这些，已经接近傍晚，林山看了一眼天色，准备带林野离开。

　　就在这时，远处溪谷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尖细的叫声。

　　像狐狸，又比普通狐狸更刺耳。

　　林山几乎瞬间把林野拉到身后。

　　林野屏住呼吸，从树影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薄雾和树影之间，一道灰白色影子缓缓从溪谷边缘走出。

　　它的体型比普通狐狸大了一圈，嘴角沾着血，一只后腿明显不敢落地。

　　但最让林野心头发紧的，是它额前那一撮淡银色毛发。那不是普通野兽。

　　它抬起头，幽绿色的眼睛扫过林间，林野立刻压低身体，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林山的手已经搭上弓弦，可他没有射。

　　距离太远，树木太密，这一箭就算射中，也未必能杀死它，一旦没杀死，反而会引来它的反扑。

　　灰白狐影在溪边停留片刻，低头舔了舔后腿伤口，随后拖着伤腿钻回黑松林深处。

　　直到它彻底消失，林山才慢慢松开弓弦，他的掌心已经出了汗。

　　林野也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危险是真的，但机会也是真的。

　　这只狐类魂兽受伤了，而且它会回到溪谷，他们布下的陷阱，就在它可能经过的路上。

　　林山没有再说话，他拉着林野迅速后撤。

　　回到外围时，先前布下的绳套已经套住了一只灰兔，加上山鸡和止血草，今天的收获不算空手而归。

　　可他们都知道，真正值钱的东西还在黑松林里。

　　回村路上，林山背着猎物，走得很沉默，林野也没有开口，在心里重新计算风险和收益。

　　山鸡二十铜魂币，灰兔十二铜魂币左右，止血草大概三枚银魂币，这些东西加起来，远远不够。

　　但如果能猎杀那只受伤的狐类魂兽，完整狐皮、犬齿、血肉，甚至可能还有魂兽材料，至少能卖数枚金魂币。

　　学费就有了，甚至还能买药、买弓、买一件像样的皮甲。

　　当然，前提是他们能活下来。

　　回到木屋时，天已经黑了。

　　林山把猎物放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处理，他坐在门槛上，很久没有说话。

　　林野知道他在挣扎。

　　最后，他抬头看向林野。“明天不许去。”

　　林野没有立刻回答。林山的声音比白天更沉。

　　“那东西是魂兽，就算受伤，也不是普通野兽。你今天也看见了，它要是扑过来，我未必护得住你。”

　　林野点了点头。

　　“我知道。”

　　林山刚松一口气，林野又继续说道：“所以明天不能只靠我们两个。”

　　林山眉头一皱。

　　“你什么意思？”

　　林野看向桌上的止血草，又看向那只灰兔。

　　“我们先去青木镇，把今天的东西卖了，顺便打听狐类魂兽材料的价格，如果价格够高，就买麻痹草、绳索和一件便宜皮甲，再回来。”

　　林山看着林野，半晌没有说话。

　　林野没有说一定要猎杀，只是把每一步都拆开。

　　卖东西、打听价格、买些装备，再决定要不要动手。

　　这不是孩子的冲动，更像猎户进山前的盘算。

　　林山最终低下头，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林野，因为三枚金魂币就摆在那里，不去争，学院名额就没了。

　　林野走到桌边，拿起那撮灰白狐毛。

　　狐毛很细，带着一点淡淡腥味，林野的钝猎刀在掌心浮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狐毛靠近刀刃时，灰暗的刀身竟然轻轻震了一下，很轻，却真实存在。

　　林野眼神微微一凝。

　　这把钝猎刀，似乎对那只狐类魂兽的气息有反应。

　　或许，属于这把钝猎刀的第一条蜕变之路，已经悄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