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道香火。

　　很细。

　　却很直。

　　那是三部人族，在祖庙里为英灵点起的香。

　　香火落到东海。

　　落到巡查令上。

　　顾临河身上的龙威，猛地一轻。

　　他站直了。

　　旧甲裂开一道缝。

　　可他的背没有弯。

　　顾临河抬起头。

　　看向敖广。

　　“龙王。”

　　“现在能查了吗？”

　　敖广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天庭临职。

　　水部旧吏。

　　人族英灵。

　　候选册。

　　三部香火。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都弱得可笑。

　　可它们连在一起，竟然撑住了东海龙威。

　　顾临河一个人扛不住。

　　可这件旧事的因果，扛住了。

　　三十三重天。

　　凌霄宝殿中。

　　三界权柄总册猛地亮起。

　　昊天看着东海方向。

　　眼神第一次有了几分锋芒。

　　太白金星低声道：

　　“陛下。”

　　“三部香火入册。”

　　“十二英灵护令。”

　　“顾临河……站住了。”

　　昊天点头。

　　“记。”

　　太白金星立刻提笔。

　　昊天声音传入总册。

　　“天庭候选，不看出身。”

　　“不看根脚。”

　　“先看敢不敢替三界受压。”

　　金字落下。

　　东海水面之上，候选册再亮一分。

　　敖广看着那道金光，终于收了龙威。

　　再压下去，就要压到天庭候选册。

　　压到三部人族的香火。

　　压到那件已经被水部行雨册记录的旧事因果。

　　今日不能再压。

　　敖广冷声道：

　　“开水曹大库。”

　　敖洪猛地抬头。

　　“大王！”

　　敖广看向他。

　　“闭嘴。”

　　敖洪脸色惨白。

　　水晶宫深处，一扇沉重的玉门缓缓打开。

　　门开的一瞬，浓郁水气扑面而来。

　　顾临河带着七十二名水部旧吏入内。

　　敖青跟在一旁。

　　十二名英灵没有进去。

　　他们站在门外。

　　等。

　　这一次，没有人敢赶他们。

　　水曹大库中，水元珠成排存放。

　　一颗颗悬在玉匣之中，散着柔和水光。

　　顾临河看向敖青。

　　“你当日看见的，是哪一批？”

　　敖青走到一排玉匣前。

　　他伸手。

　　指尖轻轻划过第三层。

　　“这里。”

　　“当日三十枚水元珠，入库后被分成了三匣。”

　　“每匣十枚。”

　　水部旧吏立刻上前。

　　查库印。

　　查流转。

　　查出入。

　　很快，第一名旧吏脸色变了。

　　“顾将军。”

　　“第一匣，入了水曹公库。”

　　“第二匣，调往青云仙宗回礼账。”

　　“第三匣……”

　　他顿住了。

　　顾临河看向他。

　　“说。”

　　旧吏声音发紧。

　　“第三匣，入了龙王私库。”

　　库中一静。

　　敖青猛地闭上眼。

　　敖洪整个人瘫坐在地。

　　顾临河缓缓抬头。

　　水曹大库之外。

　　敖广站在那里，面色阴沉如水。

　　顾临河没有多说。

　　他只抬手。

　　水部行雨册自行翻开。

　　一行新的金字，压在东海水脉之上。

　　【三十枚水元珠，一匣入水曹公库，一匣作青云仙宗回礼账，一匣入东海龙王私库。】

　　金字落下。

　　东海轰然一震。

　　敖广的龙袍袖口，第一次抖了一下。

　　就在此时。

　　南天门方向，又有一封急令破空而来。

　　不是龙宫的。

　　也不是水部的。

　　是青云仙宗。

　　太白金星在凌霄殿中接住那封急令，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陛下。”

　　昊天道：

　　“说。”

　　太白金星低声道：

　　“青云仙宗递了请罪文。”

　　“他们说……”

　　他看向东海方向。

　　“那三十枚水元珠，不是供奉。”

　　“是买雨。”

　　两个字落下。

　　凌霄宝殿内，安静得连玉阶上的风声都停了。

　　太白金星捧着那封请罪文，指节一点点发白。

　　青云仙宗。

　　东胜神洲一座中等仙门。

　　不算圣人门下。

　　也不算洪荒大派。

　　可它敢用三十枚水元珠，从东海龙宫手里买一场灵雨。

　　买的还是三部人族求了七日都求不来的雨。

　　殿中几个香火司旧吏，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昊天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着太白手中的请罪文。

　　“念。”

　　太白金星低头。

　　声音压得很稳。

　　“青云仙宗掌教云鹤，叩请天庭恕罪。”

　　“七日前，本宗灵田将枯，丹田将损。”

　　“宗中长老携水元珠三十枚，至东海求雨。”

　　“东海水曹回言，近期水脉紧张，需以水元珠补耗。”

　　“本宗无意扰乱天庭行雨法度。”

　　“亦不知同日青禾、白石、鹿鸣三部求雨未应。”

　　“今见天庭水部查册，方知此事涉私雨旧案。”

　　“本宗愿归还灵雨所得，并呈上当日往来文书。”

　　太白金星念到这里，停了一下。

　　殿中仙官的脸色更冷。

　　归还灵雨所得？

　　雨已经落了。

　　仙药已经活了。

　　三部人族那七日的旱，死去的英灵，裂开的井底，晒毁的粮根，又能怎么归还？

　　昊天道：

　　“继续。”

　　太白金星低声念下去。

　　“另，本宗当日所交三十枚水元珠，为求雨之资。”

　　“非供奉。”

　　“亦非回礼。”

　　“东海若称供奉，本宗不敢认。”

　　最后一句落下。

　　凌霄宝殿内，几名老仙官同时抬头。

　　太白金星手里的请罪文，已经在微微发光。

　　青云仙宗递这封文书，只为自保。

　　他们怕了。

　　东海王印被查。

　　龙王私库被写进水部行雨册。

　　青云仙宗若再不开口，那三十枚水元珠就会变成仙门私下买通龙宫、抢人族雨水的铁证。

　　他们先递请罪文。

　　悔意未必有。

　　保命是真的。

　　昊天看向东海方向。

　　“把请罪文送去东海。”

　　“让顾临河当众念。”

　　太白金星心头一震。

　　“臣遵旨！”

　　他抬手。

　　那封请罪文立刻化作一道金光，穿出凌霄宝殿，直落东海。

　　……

　　东海水曹大库外。

　　敖广站在玉门前。

　　他脸色阴沉如水。

　　顾临河手中的水部行雨册还在亮。

　　那行金字压在东海水脉上，迟迟不散。

　　【三十枚水元珠，一匣入水曹公库，一匣作青云仙宗回礼账，一匣入东海龙王私库。】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钉在水晶宫门前。

　　敖洪瘫坐在地，已经不敢抬头。

　　敖青站在一旁，指尖还在发颤。

　　他知道龙宫不干净。

　　可亲眼看见水元珠入龙王私库时，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他曾以为，是水曹烂了。

　　现在才知道，水曹只是伸出去的一只手。

　　顾临河还没开口，天穹之上，金光落下。

　　一封请罪文悬在东海水面。

　　顾临河抬手接住。

　　扫了一眼。

　　他的脸色也变了。

　　敖广看着那封文书。

　　“又是什么？”

　　顾临河缓缓抬头。

　　“青云仙宗请罪文。”

　　敖广的眼神顿时冷了。

　　敖洪猛地抬头。

　　“青云仙宗？”

　　顾临河没有看他。

　　他展开请罪文。

　　金色字迹悬在东海水面，所有水族都看得清清楚楚。

　　太白金星刚才念过的话，一字一字浮出。

　　青云仙宗承认三十枚水元珠为求雨之资。

　　非供奉。

　　非回礼。

　　东海若称供奉，青云仙宗不敢认。

　　最后一句出来时，东海水面彻底炸了。

　　无数水族抬头。

　　龙宫长老脸色骤白。

　　敖洪像被人抽去了骨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敖广的龙袍无风自动。

　　袖中龙爪一点点收紧。

　　顾临河看着他。

　　“龙王。”

　　“青云仙宗说，这是买雨。”

　　敖广没有说话。

　　顾临河又道：

　　“东海副册说，这是回礼。”

　　“水曹大库说，一匣入了公库，一匣作了回礼账，一匣入了龙王私库。”

　　“现在三份记录摆在这里。”

　　“龙王打算按哪一份入册？”

　　敖广眼中寒意暴涨。

　　“顾临河。”

　　“青云仙宗一纸请罪文，便能定东海之过？”

　　顾临河摇头。

　　“不能。”

　　敖广眼神稍缓。

　　顾临河继续道：

　　“所以还要查。”

　　“查青云仙宗谁送的水元珠。”

　　“查东海谁收的。”

　　“查水曹谁入的库。”

　　“查王印谁盖的。”

　　“查龙王私库那一匣，谁批的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