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老唐的弟弟?
老唐又做梦了。
这不是第一次,最近这些日子,他就开始频繁地做梦。
就像是连续剧一样,每次做梦的像是在亲历某段历史。
但这次不一样,他看不到其他人。
天是烧着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地平线上,翻涌着,偶尔有一道暗红色的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整片大地染得的黑红。
风很大,从四面八方同时灌过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荒原的正中央呼吸,一吸一呼,把天地都搅乱了。
老唐站在荒原上。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也不记得自己要去哪里。
每次做这种梦的时候,他的意识都会变得无比昏沉,像是在过着mmo游戏的剧情。
远处有什么东西烧得很盛。
他往前走。
脚下的土地是黑色的,裂开无数细密的纹路,缝隙用处岩浆,像大地的血管被剖开了,露在外面,火星跳动。
他不觉得热。
他甚至觉得有些舒服。
“哥哥。”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唐转过身。
一个男孩站在他身旁。
那男孩看起来十三四岁,穿着一件白色的袍子,赤着脚站在黑色的荒原上,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十分瘦弱。
但对方的眼睛很亮,熔金色,宛若某种神迹。
“康斯坦丁。”老唐喊出了这个名字。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是怎么从嘴里蹦出来的。
他不认识这个男孩,他这辈子没见过他,但他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喉咙没有一丝迟疑,像喊了很多年,喊了几千年。
“你最近在接触祂。”康斯坦丁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老唐,老唐的心顿时颤了一下,“哥哥,你找到了新的道路吗?”
老唐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祂”是谁?他接触了什么?
但他说不了话,问不出口。
“有位兄弟去找你了。”康斯坦丁接着说道,语气中带着明显忧虑,“他不怀好意,哥哥,你要小心。”
老唐不明所以,但身体先做出了反应,浑身汗毛立起,像是被什么洪水猛兽盯上。
紧接着是滔天的愤怒,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画面开始碎裂。
像有人拿了一把锤子砸在镜子上,裂纹从中心向四周炸开,把荒原、火焰、康斯坦丁都切成碎片。那
些碎片翻转着往下坠,每一片里都映着不同颜色的光,红的、金的、黑的,像一场倒着下的烟花。
“哥哥。”康斯坦丁的声音从碎片里传出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你一定能够走过荒原的。”
然后一切都碎了。
……
老唐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是酒店的白,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空调在嗡嗡地响,冷风从出风口灌出来,吹在他裸露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前。
他坐在床上,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很久。
心跳很快。
“康斯坦丁。”他小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舌头卷起来,舌尖抵住上颚,再松开......
四个音节,念出来却像是变了个味道。
他可以确定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
这辈子都不认识。
但他喊出来的时候,喉咙的记忆比大脑更清晰,那种感觉就像你多年后回到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每一个房间,尽管你已经忘了为什么记得。
“老唐?”
路明非也醒了过来,看到老唐坐在那,迷糊道,“你没事吧?”
老唐转过头。
路明非半撑着身子,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眯成一条缝,一脸困意。
昨晚他们几乎是干了一个通宵,不断鏖战,杀到天昏地暗。
“明明,我做个梦,梦到一个小男孩叫我哥哥,还让我小心什么兄弟,但我是孤儿,哪来那么多兄弟。”老唐想不通,找路明非倾诉,“你说这个梦怪不怪,也许改天我得约个心理医生了。。”
“会不会是你最近看的小说缘故?”路明非没想太多,只当是老唐阅读太投入了。
老唐是个小说迷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对于孤独的人来说,一本好看的小说,就像是为你编织好的一个梦境。
完全沉浸其中时,你就能暂时忘却现实的种种。
“有可能,不过我最近看的主角都是穿越各个世界,没有太多亲情的。”老唐嘀咕道,揉了揉头发,“算了不管了,起床,咱们今天还得好好逛呢!”
不久后,路明非站在酒店门口,被冷风一吹,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老唐在旁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抡得像风车,差点打到路明非的脸。
“你往那边站站。”路明非往旁边挪了一步。
“习惯了习惯了。”老唐嘿嘿笑,“以前在工地搬砖的时候,工头说我这胳膊一抡能扫倒一片,适合去当保镖。”
“你还搬过砖?”
“我什么没干过。”老唐掰着手指头数,“搬砖、送外卖、仓库拣货、给宠物店洗狗,还在中餐厅后厨切过三个月洋葱,切到眼睛肿得像桃子。”
路明非看着他,有些感慨。
老唐的人生像是被随手丢进洗衣机里的衣服,什么颜色都有,搅在一起,说不上好看,但很励志。
“今天去哪?”路明非问。
“先吃早饭。”老唐大手一挥,“吃饱了才有力气逛。”
早饭是在街角的一家小店里解决的。
老唐点了两份超大号的培根煎蛋三明治,两杯黑咖啡,又要了一份炸薯饼。
东西端上来的时候,路明非看着那个三明治的尺寸,觉得自己一顿饭能顶一天。
“吃吃吃,别客气。”老唐自己先咬了一大口,蛋黄从嘴角溢出来,他用舌头一舔,美美享用,“我跟你说,我早就想来这了,听说这家店味道很好,没想到这么香。”
路明非咬了一口。
确实好吃。
培根煎得焦脆,面包烤过,边角有点焦,但正合他的口味。
“你昨天说的那个梦。”路明非嚼着三明治,含混地问,“还有什么吗?”
老唐的动作顿了一下。
“想什么想,就是个梦。”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可能最近太累了,脑子开始编故事了。”
“你之前也说过梦到有人叫你哥哥。”路明非说。
“嗯,怪得很。”老唐用薯饼蘸了蘸番茄酱,咬了一口,“我这人孤儿院长大的,连亲爹亲妈长啥样都不知道,哪来的兄弟?还哥哥呢,这辈子头一回被人这么叫。”
路明非想着去安慰老唐,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他和老唐坐一块,可谓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不过那个小男孩吧。”老唐叹了口气,忽然说“看着挺让人心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