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紫霄宫前,三界旧事开
南天门大开。
天鼓没有响。
仙乐没有奏。
只有两列天兵持戟而立。
长戟如林,锋芒向外。
从前的南天门,见了圣人门下便先矮三分。
今日没有。
三方来使站在门外。
阐教来的是赤精子。
他身披八卦紫绶仙衣,脸色阴沉,袖中隐有丹火雷机翻涌。
龙族来的还是敖广。
这一次,他身后跟着两名龙族长老,手中捧着四海水脉图。
西方来的是弥罗道人。
他身后多了一位枯瘦老僧,掌中托着一盏金灯。
三方并立,气势压得南天门前的云海都沉了几分。
守门天将握紧长戟,手背青筋暴起。
若放在从前,他早已让开。
今日,他没有动。
赤精子看了他一眼。
“天庭如今,倒是威风。”
天将沉声道:
“陛下有旨,开凌霄正门,请三方入殿。”
赤精子冷笑。
“请?”
“贫道今日不是来做客,是来问责天庭。”
天将抬头。
“那也请从正门进。”
“凌霄殿上,自有陛下问答。”
赤精子眼神一冷,却没有出手。
因为南天门上,那道帝令还悬着。
天门有禁。
四个字像一把锁,横在所有人面前。
强闯,便是先坏天庭规矩。
今日他们来,是要扣天庭失德的帽子,不能先把自己的手弄脏。
赤精子一甩袖。
“走。”
三方来使入天庭。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可他们都看见了。
斗府亮了。
雷池醒了。
天河有水兵列阵。
香火总册上,一道道金线重新归位。
功过录悬在天庭深处,金红两色微微流转。
这座从前被他们当成空壳的天庭,竟在短短一日之间,显出了几分古老威严。
敖广看着天河方向,心里一沉。
那三道降往人族部落的水气,就是从那里落下的。
他原本以为,行雨离不开龙族。
可今日,天庭让他看见了另一种可能。
若天河水军真能重立,龙族手里的行雨权,就不再是不可替代。
弥罗道人看向香火总册方向。
那几条被锁住的香火道,还没有解开。
西方金光被挡在天庭法统之外,很刺眼。
赤精子更不用说。
他能感受到雷池方向的雷机正在收束。
那一炉聚霞雷纹丹,还压在他心头。
三方今日同时而来,不是因为他们齐心。
是因为都疼了。
疼到必须让昊天停手。
凌霄宝殿。
正门大开。
三方来使入殿。
天庭仙官分列两侧。
太白金星站在昊天左侧,瑶池端坐侧位。
昊天坐在帝座上,三界权柄总册悬在身前。
赤精子抬眼看去。
昊天没有起身。
也没有开口请他们免礼。
他只是看着他们站在玉阶下,看他们一路带着问责之势而来。
殿中安静得可怕。
最后,赤精子率先开口。
“陛下。”
“今日天庭连封星辰、行雨、香火、雷部诸权。”
“昆仑弟子修行受损。”
“东海行雨受阻。”
“西方度化被断。”
“雷部法雷忽封忽停,险些废我阐教一炉聚霞雷纹丹。”
“如今连截教功过,也要入天庭之册。”
他声音压低。
“陛下不觉得,该给三界一个交代?”
敖广立刻接上。
“四海行雨关乎人族生死。陛下骤封三成行雨权,若后续四海水脉失衡,人族受灾,这因果天庭担得起吗?”
弥罗道人双手合十。
“天帝封香火道,诸多亡魂不得闻法。若众生失路,怨气滋生,亦非三界之福。”
那位西方老僧终于抬头,声音沙哑。
“准提圣人有言,天帝执三界,不可执一己之怒。”
“天庭若因怒收权,便是失德。”
失德。
两个字落下,殿中天庭仙官脸色全变。
这才是三方真正的来意。
他们不是单独来讨星权、雨权、香火权。
他们是要把昊天今日所有动作,都定成天庭失德。
一旦这顶帽子扣实,三方再上紫霄宫,昊天收权就会变成任性妄为。
天庭刚立起来的威严,也会被当场打断。
太白金星手心满是冷汗。
单独问事,陛下可以一件件处理。
三方合围,却是直接压天庭名分。
瑶池看向昊天,没有开口,只是袖中手指微微收紧。
这一步,必须接住。
接不住,今日所有胜势都会反噬。
赤精子看见殿中仙官变色,心里冷笑。
他上前一步。
“陛下,若天庭不愿给交代,贫道便只能与东海、西方道友一同去紫霄宫。”
“请道祖裁定。”
敖广低头。
“龙族也只求公道。”
弥罗道人叹息。
“西方不愿争,只愿众生有路。”
三句话。
一把压天庭。
一把压人族。
一把压众生。
殿中所有人都看向帝座。
昊天终于开口。
“说完了?”
声音不高。
赤精子皱眉。
昊天抬眼。
“那轮到朕了。”
他抬手。
三界权柄总册猛地翻开,金光照满凌霄宝殿。
“天庭失德?”
“好。”
“朕今日就把三件事,摆到凌霄殿上。”
“你们看完,再决定要不要去紫霄宫。”
赤精子脸色一沉。
“陛下还要狡辩?”
昊天没有看他,只抬手一指。
“第一件。”
“昆仑借星。”
斗府星册展开。
一道巨大的星图铺满凌霄宝殿上空。
星图之上,数十条星路从周天星辰垂落,其中最亮的几条,直通昆仑。
太白金星上前,声音清晰。
“阐教弟子借斗府星路修行,共计三万九千六百年。”
“其中入天庭星册者,零。”
“报备斗府者,零。”
“承担星路维护者,零。”
“三万九千六百年间,斗府旧吏三次前往昆仑询问。”
“第一次,被拒山门外。”
“第二次,法旨被玉虚童子收入袖中,未回。”
“第三次,斗府旧吏被阐教弟子斥为天庭闲官。”
话落。
星图中显出三道旧影。
第一个旧吏站在昆仑山外,捧着法旨,被山门童子冷冷挡住。
第二道法旨被随手塞入袖中,连封皮都没拆。
第三个斗府旧吏被阐教弟子推下云阶,狼狈跌落。
殿中天庭仙官眼睛瞬间红了。
这些事,他们知道。
可从来没人敢摆出来。
赤精子脸色微变。
韩羽的事,他还能说是天庭骤断。
可这三万九千六百年的星路旧事,怎么说?
昊天看向他。
“赤精子。”
“你说天庭断星路,是天庭失德。”
“那朕问你,阐教借了三万九千六百年,不入册,不报备,不维护,还辱天庭旧吏。”
“这叫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