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重天。

　　凌霄宝殿。

　　金色帝光破开云海。

　　昊天自混沌之外归来。

　　太白金星跟在身后。

　　瑶池并肩而行。

　　殿中仙官早已跪满玉阶。

　　他们都知道了。

　　紫霄宫中，道祖亲口准开四册。

　　斗府星册，准清。

　　水部行雨册，准清。

　　人间香火册，准清。

　　三界功过录，准开。

　　从今日起，天庭再开册，不是私动权柄。

　　是道祖亲许。

　　这一刻，所有仙官眼里都有光。

　　有人激动得指节发白。

　　有人低着头，眼眶泛红。

　　这些年，他们忍得太久。

　　天庭法旨出不了南天门。

　　斗府旧吏被昆仑拒在山外。

　　水部旧册被龙族压在海底。

　　香火司连土地小神的一缕香火都保不住。

　　如今四册准开。

　　他们终于觉得，天庭能重新站起来了。

　　太白金星上前一步。

　　“陛下。”

　　“道祖既已准开四册，臣这便传令各部。”

　　“十日之内，斗府查星路，水部查行雨，香火司查人间香火，功过录查诸教旧事。”

　　“臣亲自督办。”

　　殿中仙官齐齐俯首。

　　“臣等愿为陛下分忧！”

　　声音在凌霄殿中回荡。

　　很响。

　　也很热。

　　昊天却没有点头。

　　他坐回帝座。

　　十二旒冕轻轻垂下。

　　殿中慢慢静了。

　　太白金星心口一紧。

　　“陛下？”

　　昊天看着他。

　　“旧部名册。”

　　太白金星一怔。

　　昊天道：

　　“拿来。”

　　太白金星脸上的激动，慢慢收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昊天的意思。

　　四册准开。

　　可谁去查？

　　谁去下界？

　　谁去斗府验星路？

　　谁去东海核行雨？

　　谁去人间查香火？

　　谁去金鳌岛、昆仑山、须弥山外，递那一纸天庭正册？

　　太白金星喉咙动了一下。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旧册。

　　那册很厚。

　　封皮已经泛黄。

　　上面写着四个旧字。

　　天庭仙籍。

　　昊天看着那卷册。

　　“念。”

　　太白金星低头。

　　“臣遵旨。”

　　他翻开第一页。

　　殿中所有仙官都抬起头。

　　他们知道天庭缺人。

　　可缺到什么地步，没人真正摊开过。

　　因为摊开了，太难看。

　　太白金星声音有些涩。

　　“斗府。”

　　“旧额三千六百。”

　　“实存名册一千一百四十七。”

　　“能核星路、验星阵、下界办差者……”

　　他停了一下。

　　殿中有人攥紧了袖口。

　　太白金星继续道：

　　“十九。”

　　凌霄宝殿安静下来。

　　十九。

　　三千六百旧额，只剩十九个能办事的人。

　　昊天没有说话。

　　太白金星翻下一页。

　　“水部。”

　　“旧额八千。”

　　“实存名册两千三百。”

　　“其中多为守旗、守印、守库旧吏。”

　　“能出天河、核四海行雨者……”

　　他指尖一颤。

　　“七十二。”

　　水部仙官低下头。

　　天河旧旗刚刚升起。

　　可旗在。

　　人不在。

　　太白金星又翻一页。

　　“雷部。”

　　“旧额一千二百。”

　　“雷部法印封存多年。”

　　“能执雷印、辨法雷、核雷路者……”

　　他声音更低。

　　“四人。”

　　殿中有仙官脸色发白。

　　昊天眼神依旧平静。

　　“继续。”

　　太白金星咬牙。

　　“香火司。”

　　“旧额万余。”

　　“实存名册三千六百。”

　　“多数散于人间庙宇，香火断绝者过半。”

　　“能下界核香火、查城隍土地功德者……”

　　他闭了闭眼。

　　“九十一。”

　　殿中彻底静了。

　　太白金星的声音在这静里越来越沉。

　　“巡天司。”

　　“旧额十二万，多为远古旧额。”

　　“实存名册两万四千。”

　　“其中多数只余空名。”

　　“有些人已经多年未归天庭。”

　　“有些人在仙门挂名。”

　　“有些受龙宫供养。”

　　“还有些……”

　　他说不下去了。

　　昊天替他说完。

　　“还有些，已经不敢说自己是天庭的人。”

　　太白金星双膝一弯，重重跪下。

　　“臣有罪！”

　　殿中仙官哗啦啦跪倒一片。

　　“臣等有罪！”

　　刚才那股热意没了。

　　只剩下冷。

　　冷到骨头里。

　　四册准开。

　　天庭有权了。

　　可天庭没人。

　　昊天看着殿下跪着的仙官，声音很平。

　　“抬头。”

　　没人敢动。

　　昊天道：

　　“朕让你们抬头。”

　　太白金星第一个抬起头。

　　但脸色无比沉重。

　　昊天看着他。

　　“四册准开，谁去查？”

　　太白金星嘴唇动了动。

　　答不上来。

　　昊天又问：

　　“斗府星路，谁去昆仑核？”

　　斗府几名老吏跪在地上，肩膀发颤。

　　昊天继续。

　　“东海行雨，谁去龙宫查？”

　　水部旧吏低下头。

　　“西方香火，谁去人间庙宇一处处核？”

　　香火司仙官脸色发白。

　　“三界功过，谁去查证？”

　　“谁去问散修？”

　　“谁去见截教外门？”

　　“谁去翻天庭旧案？”

　　“谁敢拿着朕的册，对圣人门下说一句——入册。”

　　每一句落下。

　　殿中便更静一分。

　　直到最后，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楚。

　　太白金星重重叩首。

　　“陛下。”

　　“天庭不是没有册。”

　　“天庭是没人能把册送下去。”

　　这句话落下。

　　几个老仙官当场红了眼。

　　太白金星声音发颤。

　　“有些人老了。”

　　“有些人散了。”

　　“有些人还在名册上，可早就投了仙门，投了龙宫，投了西方庙宇。”

　　“还有些人……这些年已经被打怕了。”

　　“他们不是不忠。”

　　“他们是怕自己拿着天庭法旨下界，死了，也没人替他们讨一个公道。”

　　殿中有老吏把头磕在玉阶上，肩膀发抖。

　　这些话，太白不该说。

　　可今日必须说。

　　因为这才是真正的天庭。

　　高居三十三重天。

　　名义上统御三界。

　　可一张法旨发出去，连送到别人山门前的人都凑不齐。

　　昊天沉默片刻。

　　然后开口。

　　“所以过去，朕才想着去紫霄宫求。”

　　“求道祖赐封神榜。”

　　“求三教弟子死后填天庭空缺。”

　　太白金星伏在地上，没有说话。

　　昊天看向殿外云海。

　　“可朕已经看过那条路。”

　　“死后上榜的人，站得满凌霄殿。”

　　“心却不在天庭。”

　　“那不是臣。”

　　“那是怨。”

　　殿中仙官全都抬起头。

　　昊天声音冷了下去。

　　“朕不要三教死后填榜的怨臣。”

　　“朕要活着愿替天庭办事的人。”

　　这句话落下。

　　三界权柄总册忽然自行翻动。

　　四册之后，一页空白金纸缓缓展开。

　　上面还没有名字。

　　只有四个字渐渐浮现。

　　天庭候选。

　　殿中仙官齐齐看向那一页。

　　太白金星怔住。

　　“陛下，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