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她本以为公主看到这些会十分高兴，没想到反应竟然如此冷淡。

　　但她是个在宫里待了半辈子的老人，深知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当下也不敢多言，只能恭恭敬敬地告退。

　　大殿里恢复了安静，但那种烦躁的感觉却一直在李丽质的胸口盘旋。

　　到了晚膳时分。

　　御膳房的太监们排着队，将一道道精美的菜肴摆在了李丽质面前的长桌上。

　　大唐盛世，皇家的排场自然是不小的。

　　哪怕只是公主的一顿寻常晚膳，也是十几道菜起步。

　　金色的铜盘里，盛着炖得软烂的羊肉。

　　精致的瓷碗里，装着熬煮得浓稠的粟米粥。

　　旁边还配着几碟御厨精心腌制的酱菜，以及一笼屉造型精巧的宫廷糕点。

　　如果是以前，李丽质多少能吃下半碗饭。

　　可是今天，她坐在桌前，看着这满桌子的山珍海味，却连拿起筷子的欲望都没有。

　　她脑海里全是不久前在东市那家半日闲里，看到的那些奇特的食物。

　　她想起了那个年轻掌柜端出来的那盘肉，那滋滋作响的声音，那股霸道浓烈的焦香。

　　再看看面前这盘用白水煮出来、上面只撒了几根葱段去腥的御膳羊肉。

　　那羊肉因为炖得太久，颜色泛白，表面还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脂

　　虽然御厨已经尽力去除了膻味，但那种大唐羊肉特有的腥气，依然若隐若现。

　　李丽质勉强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羊肉放进嘴里。

　　柴。

　　这是她的第一个感觉。

　　肉质虽然烂，但在嘴里就像是嚼着一团失去了灵魂的棉花。

　　不仅没有那种让人惊艳的汁水，连咸味都仿佛只停留在表面，根本没有渗透进去。

　　她艰难地将那块羊肉咽了下去，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

　　她放下筷子，将目光转向了那笼屉里的糕点。

　　那是一碟桂花糖蒸酥酪，以前是她最爱吃的甜食之一。

　　她拿起小银勺，挖了一点送进嘴里。

　　甜。

　　太甜了。

　　甜得发腻，甜得糊嗓子。

　　大唐的饴糖提纯工艺不行，这种死甜中甚至还带着一丝微微的苦涩感。

　　在吃过那碗清新脱俗的雪满长安之后，再吃这种宫里的糕点，简直就如同在吃泥巴一样让人难以下咽。

　　“撤了吧。”

　　李丽质将银勺扔回小碟子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站在旁边伺候的宫女和太监们吓了一跳，纷纷跪倒在地上。

　　“殿下息怒！可是御膳房今日做的饭菜不合胃口？”

　　翠儿战战兢兢地问道。

　　“跟御膳房无关，是我自己胃口发闷，吃不下。”

　　李丽质站起身，连看都不想再多看那些饭菜一眼

　　“都撤了，别摆在这里碍眼。”

　　说完，她独自一人转身走进了内寝，将所有的宫女都挡在了门外。

　　夜色渐渐深了。

　　长安城的喧嚣已经彻底平息，皇宫里更是安静得只能听到巡夜侍卫整齐的脚步声。

　　李丽质穿着一件单薄的月白色丝绸中衣，外面随意披了一件披风，静静地靠在窗前。

　　窗外的夜空中，一轮明月高悬。

　　李丽质毫无睡意。

　　只要一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刺眼的红色锦缎，就会想起王嬷嬷和宫女们那些充满恭维的话语。

　　那些声音就像是魔咒一样，在她耳边不断地回响，逼着她去面对那个她根本不想面对的未来。

　　“世间纵有风雪迷眼，寒冬难熬。但落雪化尽之后，便是满地逢春……”

　　突然，那个温和醇厚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的记忆深处响了起来。

　　李丽质猛地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

　　她想起了那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年轻掌柜。

　　在那家不起眼的街角小饭馆里，那个与她素昧平生的男人，却一眼看穿了她心底的寒冬和满身的疲惫。

　　他没有把她当成高高在上的公主，也没有用那些世俗的规矩来要求她。

　　他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心里受了委屈的普通姑娘，用一碗冰凉甘甜的食物，温柔地抚慰了她。

　　“迎一迎心里的春风……”

　　李丽质轻声呢喃着这句话。

　　在这深宫大院里，哪里来的春风？

　　到处都是规矩，到处都是利益，到处都是身不由己。

　　她就像是一只被养在纯金打造的笼子里的金丝雀，享受着最好的食物和水，却唯独失去了飞翔的权利。

　　一旦主人决定把她送给另一个人，她甚至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今天在半日闲的那半个时辰，让她尝到了一丝自由的空气。

　　那种没有任何束缚，可以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听着别人闲聊，吃着未知的美味，不用端着公主架子的感觉，实在太让人着迷了。

　　李丽质紧紧地攥着窗棂边缘的木雕，指节微微泛白。

　　不。

　　我不能就这么认命。

　　哪怕最后真的逃不掉这场政治联姻，我也要在出嫁前，多去呼吸几口外面那自由的空气。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这只被困在深宫里的金丝雀，心里终于破天荒地生出了一丝小小的叛逆。

　　明天。

　　明天还要去那家店。

　　不去想什么公主的身份，不去想什么长孙冲，就只是去吃一碗好吃的，去听那个掌柜说几句好听的话。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是野草一样在李丽质的心里疯长，再也压抑不住。

　　与此同时，长安城东市。

　　月光同样洒在半日闲馆那块没有多余雕花的木质牌匾上。

　　店门已经紧紧关上。

　　林辰在后厨里，刚刚把案板擦拭得干干净净，将所有的厨具都整整齐齐地归位。

　　今天虽然只接待了长乐公主和长孙冲这两个重要客人，加上一些零零散散的散客，但这可是个好的开端。

　　系统的奖励已经发放，他现在有大把的时间来好好研究一下自己的新收获。

　　林辰走到大堂，在一张靠背椅上舒服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系统，打开面板。”

　　他在脑海中默念。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在他眼前展开。

　　上面显示着店铺目前的等级，以及今天的营收和好评数量。

　　最下面，是那个闪烁着金色光芒的轮盘抽奖选项。

　　这是今天完成临时招待任务后获得的额外奖励。

　　“抽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