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眠欣怔住。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房间里的暧昧像是被这句话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更冷、更真实的东西。

　　她这才想起，眼前这个让她心跳失控的人，几个小时前还被彭越他们按在地上，差一点死在那里。

　　林昼不是天生这样。

　　他是被逼到没有路之后，才站起来的。

　　顾眠欣低声说道

　　“如果我以前阻止过一次……”

　　林昼打断她。

　　“没有如果。”

　　顾眠欣闭上嘴。

　　林昼退开一步，房间里那点让人喘不过气的距离也跟着散了些。

　　他把测试流程表折好，塞进抽屉里。

　　“回去吧。”

　　顾眠欣抬头。

　　“就这样？”

　　林昼看着她。

　　“不然你还想留下？”

　　顾眠欣脸色一红，立刻说道

　　“谁想留下？”

　　林昼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顾眠欣被他看得有些狼狈，转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又停了下来。她背对着林昼，低声说道

　　“周烬明天不会只让一个人对你动手。他这个人最讨厌意外，一旦发现你真的觉醒了，他会立刻用第二套方案。”

　　林昼问道

　　“第二套方案是什么？”

　　顾眠欣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我可以帮你查。”

　　这句话说出口后，顾眠欣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因为她不想让林昼看见自己现在的表情。

　　她明明是周烬那边的人，明明今晚只是被威胁才来的，可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她真的想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林昼看着她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说道

　　“那就查。”

　　顾眠欣轻轻嗯了一声。

　　她打开门，刚要出去，走廊尽头忽然传来几道脚步声。

　　那声音不算重，却很急，而且不止一个人。顾眠欣的手僵在门把上，下一秒，她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说道

　　“彭越他们没回宿舍，周少让我们过来看看林昼在不在。”

　　“这屋灯关着，应该没人吧？”

　　“别急，敲一下。周少说了，今晚必须确认他到底有没有回来。”

　　顾眠欣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退回房间，林昼伸手按住门，动作很轻。

　　房间里只剩下一点从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顾眠欣站在门边，呼吸都不敢放重。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昼抬手，把灯彻底关掉。

　　屋子里暗了下来。

　　顾眠欣刚想说话，林昼已经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往里面带了一步。

　　她后背撞到衣柜，声音很轻，可在这种时候还是吓得她整个人绷紧。

　　林昼低头看她。

　　“别出声。”

　　顾眠欣咬住唇。

　　她当然知道不能出声。

　　如果被外面那些人发现她在林昼房间里，今晚这件事就再也解释不清了。周烬会知道，顾家也会知道，整个预备院都会知道她深夜进了林昼的宿舍。

　　可真正让她心慌的，不只是这些。

　　而是林昼离她太近了。

　　他的手还扣着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很清楚。

　　白天他身上那些伤已经好了大半，脸上的淤青也淡了许多，像是钢铁之躯不仅让他抗住了伤害，也让他的身体恢复速度变得不像正常人。

　　顾眠欣这时候才意识到，他已经不是那个瘦弱到一推就倒的人了。

　　他站在她面前，几乎把门外所有声音都挡在了身后。

　　门外的人停了下来。

　　有人敲了敲门。

　　“林昼？”

　　没人回答。

　　那人又敲了两下，语气有些不耐烦。

　　“林昼，在不在？周少找你有事。”

　　顾眠欣屏住呼吸。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厉害，快到她怀疑外面的人都能听见。她下意识想往旁边躲，却被林昼用眼神制止。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低声骂道

　　“真不在？”

　　“灯都关了，可能没回来。要不踹门？”

　　“你疯了？这里是宿舍楼，真踹出动静，宿管马上过来。周少只是让我们确认一下，又不是让我们把事闹大。”

　　“那怎么办？”

　　“守一会儿。”

　　顾眠欣听见这句话，心里一沉。

　　守一会儿。

　　这意味着她现在不能走。

　　林昼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他像是早就料到这些人不会这么快离开，只是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

　　可顾眠欣没有因此放松。

　　因为房间太小了。

　　他退了半步，距离依旧近得过分。

　　她靠着衣柜，低声说道

　　“他们是周烬的人。”

　　林昼也压低声音。

　　“听出来了。”

　　顾眠欣看着他。

　　“你一点都不紧张？”

　　林昼笑了一下。

　　“他们该紧张。”

　　顾眠欣被他说得一时没话。

　　外面的人果然没有走。

　　他们就站在门口附近，偶尔低声说两句话，像是在等林昼回来。

　　顾眠欣越等越不自在，她站得腿都有些发僵，又不敢乱动，只能把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要是一直不走怎么办？”

　　“那你就一直待着。”

　　顾眠欣瞪了他一眼。

　　“你说得轻松。”

　　林昼看着她，声音很淡。

　　“不是你自己来的吗？”

　　顾眠欣被这句话堵得脸上一热。

　　她想反驳，却又怕门外的人听见，只能忍着。可她越忍，越觉得这间宿舍里的空气很不对劲。

　　黑暗会把很多东西放大。

　　她看不清林昼的表情，却能听见他的呼吸，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存在感。明明他没有碰她，可顾眠欣总觉得自己被困在他的范围里。

　　她忽然小声说道

　　“林昼。”

　　“嗯？”

　　“你刚才为什么不杀我？”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这个问题问出口后，顾眠欣自己也有些后悔。可她是真的想知道，从废楼开始就想知道。

　　林昼明明可以杀她。

　　她是周烬那边的人，是沉默的共犯，也是可能暴露他的目击者。按照他今晚对彭越他们的狠劲，留下她并不是最安全的选择。

　　林昼低头看她。

　　“你想死？”

　　顾眠欣立刻说道

　　“当然不想。”

　　“那就别问这种问题。”

　　顾眠欣咬了咬唇。

　　过了一会儿，她又低声说道

　　“可你留下我，不只是因为我还有用，对吧？”

　　林昼没有回答。

　　顾眠欣抬起眼，看着黑暗里他的轮廓，声音更轻了些。

　　“你是不是觉得我那时候的样子很好笑？明明以前一直站在旁边看你，结果轮到我害怕的时候，连路都走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