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融入
贾莫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将其别到耳后。
动作自然随意,却让香菱如同被定身般僵住,脸颊瞬间绯红,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既来了这里,便安心住下。不用怕,我不会吃了你。”
贾莫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只是,我院里的丫鬟,可不兴整日低着头。抬起头,大大方方的,才好看。”
说罢,收回手,转身进了书房。
香菱呆立在原地,脸颊滚烫,耳中嗡嗡作响。
刚才公子碰了她的头发!
还说她好看?
她只觉得心慌意乱,又是羞窘,又有一丝莫名的甜意,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晴雯在一旁看着,抿嘴偷笑。
公子这是逗小丫头玩呢。
不过,看香菱这害羞的模样,确实招人疼。
“走吧,妹妹,我带你去转转。”
晴雯拉着还在发怔的香菱,笑着出了院子。
一上午,晴雯带着香菱熟悉了竹意轩的布局,又去附近几个相熟的婆子丫鬟处认了脸,大致说了府里的规矩和忌讳。
香菱听得认真,努力记下。她发现,竹意轩虽然清静,但该有的规矩一样不少,只是不像薛家那般等级森严,动辄得咎。
晴雯待她亲切,让她安心不少。
午时前,薛家的管家媳妇来了,送来了那个锦盒。
贾莫在书房见了她。
管家媳妇满脸堆笑,将锦盒奉上,说了薛姨妈的一番心意。
贾莫打开锦盒,看到那张身契和一对赤金镯子,心中了然。
薛姨妈果然是明事理的,这是迫不及待要把礼物送彻底,也表明薛家的态度。
“有劳妈妈跑一趟。回去代我谢过姨妈,就说香菱在我这里很好,请她放心。”
贾莫收了东西,让晴雯拿了个上等封赏给管家媳妇。
管家媳妇千恩万谢地走了。
贾莫拿着那张身契看了看。
他将身契锁进书案的暗格,那对镯子则让晴雯收着,日后或许有用。
午饭后,贾莫在书房看书。
香菱得了晴雯吩咐,进来添茶。
她今日换了身晴雯给的淡绿衫子,衬得肌肤越发白净。
动作依旧有些生涩,但比早上自如了些。
添茶时,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声响。
贾莫放下书,看着她。
香菱感受到目光,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连忙稳住,脸又红了。
“识得字么?”贾莫忽然问。
香菱一怔,轻轻摇头。
“小时候娘教过几个,后来都忘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想学么?”
贾莫问。
香菱惊讶地抬头,杏眼睁得圆圆的。
“奴婢可以学吗?”
“有什么不可以?”
贾莫淡淡道。
“我这儿书多,晴雯也识得几个字。你若想学,闲时让她教你,或是自己来找我,都行。”
“真的?”
香菱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低声道。
“可是奴婢笨,怕学不会,白费了公子和姐姐的心意。”
“不试试,怎知不会?”
贾莫看着她。
“你年纪还小,学东西快。多识些字,明些道理,没坏处。至少,日后看个账本、记个事,也方便。”
这话,已是将她当作可用需要培养的人了。
香菱虽不完全懂其中深意,但能感觉到公子是真的愿意教她,不是随口说说。
心中那点自卑与怯懦,被一股暖流冲散了些。
“奴婢愿意学!谢公子!”
她郑重地福身行礼,这一次,声音里多了几分坚定。
“嗯。”贾莫点头,重新拿起书。
“下去吧。想学时,自来找我。”
“是。”香菱退下,脚步都轻快了些。
走到门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书房内公子沉静的侧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这位公子,和她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接下来的几日,香菱便开始了在竹意轩的新生活。
她手脚勤快,性子柔顺,很快赢得了晴雯的好感。
学字也认真,虽然起步晚,但记性似乎不错,晴雯教过的字,她总能很快记住。
偶尔贾莫兴起,也会考问她几句,或指点一二。
每每此时,香菱总是又紧张又期待,答对了,贾莫一个淡淡的赞许眼神,能让她高兴半天。
答错了,也不恼,耐心纠正。
她发现,公子虽然话不多,偶尔还会欺负她。
比如故意在她认真写字时靠近,看她手抖。
或在她奉茶时,忽然问个问题,看她脸红无措的样子。
但从不真正为难她,反而有种不动声色的关照。
这种欺负,香菱渐渐品出些别样的滋味。
不讨厌,反而让她心里痒痒的,脸热热的。
公子似乎很喜欢看她害羞的模样,而她,似乎也越来越容易在公子面前脸红。
这日午后,贾莫在书房处理完几封信,有些倦了,便走到窗前,看着院中。
香菱正坐在廊下的小杌子上,就着天光,认真地在纸上写字,神情专注,侧脸柔美。
阳光透过竹叶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光影,美好得不似真人。
贾莫看了一会儿,忽然出声。
“香菱。”
“啊?”香菱吓了一跳,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墨痕。
她慌忙起身,“公子,您唤我?”
“过来。”
香菱放下纸笔,走到窗前,隔着窗棂,仰头看他:“公子有何吩咐?”
贾莫伸手,食指曲起,轻轻刮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尖。
“字写得有进步,就是人太呆。整日坐着,仔细眼睛。”
他语气随意,带着一丝调侃。
香菱鼻尖一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整个人都懵了,脸颊瞬间爆红,像熟透的虾子。
她睁着水汪汪的杏眼,呆呆地看着贾莫,忘了反应。
贾莫看着她这副呆萌模样,眼中笑意加深。
这小丫头,真是越逗越有趣。
“去,把我前日带回来的那罐明前龙井找出来,沏一壶。用那套天青釉的茶具。”
贾莫吩咐道,收回手。
“是!”
香菱如梦初醒,慌忙转身去寻茶叶茶具,脚步都有些飘,心更是跳得厉害。
公子刚才刮她鼻子了!
这太太羞人了!
看着小丫头同手同脚,落荒而逃的背影,贾莫嘴角微扬。
调教之路,还很漫长。
不过,有这般可人的玩具在侧,倒也为这略显沉闷的深宅生活,添了不少趣味。
他转身回到书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刮过香菱鼻尖的食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细腻温润的触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