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偷听
夜里,没有月亮只有。
天空中只有寥寥几颗星星。
竹意轩早早熄了灯火,只余廊下两盏风灯,在晚风中微微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
白日里的暑气尚未散尽,空气中浮动着燥热与竹叶的微腥。
房里,香菱刚沐浴过,穿着一身细棉寝衣,散着半干的乌发,坐在临窗的竹榻上,就着灯光,认认真真地写着晴雯白日教她的几个字。
她学得很快,短短时日,已识得百来个常用字,能读些简单的诗句了。
贾莫偶尔兴起,会考问她,或随手写两句诗让她临摹。
每每此时,香菱总格外用心。
不愿辜负这份难得到如同偷来的恩典。
夜渐深,万籁俱寂。
香菱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准备吹灯歇下。
就在她起身的刹那,耳尖微动,似乎听到一点声响,从正房方向传来。
那声音,有点像是女子压抑的,短促的惊呼,又像是被捂住嘴的呜咽,很快消失,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香菱心头一跳。
公子房里有人?
这个时辰,晴雯姐姐早回自己屋了。
而且,那声音不像是晴雯姐姐的。
她凝神细听,夜又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吹竹叶,夏虫啁啾。
许是听错了吧?
香菱摇摇头,觉得自己多心了。
正欲转身,那声音又响起了!
这次清晰了些,是女子的娇笑,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黏腻甜软的媚意,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带了钩子,挠得人心头发痒。
紧接着,是男子低沉含混的应答,伴随着床榻轻微的吱呀声。
香菱浑身血液轰地一下冲上了头顶,脸颊瞬间滚烫!
她虽未经人事,但在薛家时,也曾无意间听过婆子媳妇们压低了声音说些浑话,隐约知道男女之间有些隐秘之事。
此刻这声音,这动静分明就是~
公子房里,有女人!
而且,正在行那等事!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她脑中炸开。
她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手脚冰凉,心却跳得又急又乱,仿佛要破胸而出。
是谁?是晴雯姐姐吗?
不,声音不像。那会是谁?
哪个不知羞的丫鬟,竟敢夜里摸进公子房里?
强烈的好奇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羞耻。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涩与慌乱在她心中交织冲撞。
她呆呆地站在窗边,忘了动弹,耳朵却不听使唤地,拼命捕捉着从正房方向传来的。
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激烈的声响。
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令人窒息却又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画面,隔着夜色,冲击着香菱纯洁稚嫩的心灵。
她只觉得浑身发烫,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脸颊、耳朵、脖颈,乃至被寝衣包裹的身体,都像着了火。
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手心全是汗。
她想离开,想捂住耳朵,想逃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可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半步也挪不动。
那声音仿佛有魔力,将她牢牢吸附,引诱着她去听,去想象。
去感受那声音背后的激烈。
时间,在香菱混沌的感知中,变得模糊而漫长。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正房里的声响,才在一声女子近乎崩溃的尖叫和男子满足的闷哼中,渐渐平息下来。
只剩下粗重凌乱的喘息,和偶尔几声慵懒饱含情意的低语。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喘息声也平复了。
紧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女子软绵绵的沙哑撒娇声。
香菱猛地惊醒,意识到里面的人可能要出来了!
她慌忙后退,想躲回自己屋里,可心慌意乱之下,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谁?”
正房里,传来李纨警觉的询问,声音带着一丝事后的慵懒,却依旧清晰。
香菱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许是风吹动了什么。”
贾莫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我先走了,再不走,天该亮了。”
接着,是轻微的脚步声走向房门。
香菱再顾不得许多,也来不及跑回自己房间,慌乱中瞥见廊柱后有一片阴影,便像受惊的兔子般,一闪身躲了进去,紧紧贴着冰冷的廊柱,屏住呼吸。
吱呀一声后,房门被轻轻拉开。
一个高挑窈窕的身影,披着深色斗篷,帽檐低垂,闪身出来。
她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回头对着屋内,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化不开的柔情蜜意。
“我走了,你好生歇着。过两日我再寻机来看你。”
说罢,她拢了拢斗篷,左右看看,确定无人,才快步沿着回廊,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此时云散月出,恰好照在她转过回廊的侧脸一瞬。
香菱躲在暗处,借着那一点清辉,看清了那张脸。
温婉端庄,眉眼间却残留着未曾褪尽的春情与妩媚,赫然是珠大奶奶,李纨!
轰!!!
香菱只觉得天旋地转,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如遭雷击,傻在了原地。
是珠大奶奶!
是守寡多年,素有贤名,带着兰哥儿深居简出的珠大奶奶!
她竟然在深夜里,从公子的房里出来!
而且,刚才里面那些声音~
巨大的震惊荒谬,让混乱瞬间淹没了香菱。
她死死捂住嘴,才没有惊叫出声。
心脏狂跳,仿佛要挣脱胸腔。
原来公子和珠大奶奶,他们竟然…
她不敢想下去,只觉得脸颊滚烫,心乱如麻。
方才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此刻有了清晰的主角,带来的冲击力更甚十倍!
她想起珠大奶奶平日里温柔持重、与世无争的模样,再对比方才那柔媚入骨的声音和离开时眼角眉梢的风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