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楚辞
说罢,便带着茗烟走了。
晴雯打开柜子,果然看到一匹月白色的云锦,质地轻柔,光华内敛,是极好的料子。
她摸了摸料子,心中一动。
贾莫让她看着办,这是在考验她的手艺么?
她静下心来,取出软尺,回想贾莫的身形,心中大致有了数。又翻了翻贾莫的旧衣,印证了自己的判断。
她净手焚香,在窗下细细裁剪缝制起来。
两日后,贾莫从玄真观归来,不仅修为成功突破到养气四层,还用玄铁令从军方库藏换了一柄名为“秋水”的软剑。
此剑薄如蝉翼,柔韧锋利,灌注灵力后削铁如泥,正是他目前最趁手的兵刃。
回到竹意轩,晴雯捧上新做好的里衣。
月白色的云锦,裁剪合体,针脚细密如发,领口袖边用同色丝线绣了极淡的竹叶纹,清雅别致。
贾莫试了试,长短宽窄,无一不合身,仿佛量体定制。
他心中暗赞,面上却不显,只笑道:“有劳姑娘,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晴雯低声道:“公子满意便好。”
贾莫看着她低垂的侧脸,肌肤莹白,睫毛纤长,那股倔强又脆弱的气质,确实动人心弦。
他忽然道:“我这次去玄真观,除了见师尊,还去拜会了张真人的一位故交,是位医术高明的女道长。我向她求了些调理妇人气血、安神静心的丸药方子。”
他取出一张药方,递给晴雯:“听闻姑娘冬日时常犯咳疾,手脚冰凉。这方子温和,可日常调理。药材我已让茗烟备好了,在厨房柜子里。姑娘若信得过,可自行取用。”
晴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触动。她自幼有弱症,冬日难熬,这事连宝玉都未必记得清楚,贾莫竟知道?
还特意为她求了药方?
“公子~怎知奴婢~”她声音微颤。
“我既将你要来,自然要知晓你的事。”贾莫语气平静自然。
“你既在我院里,便是自己人。身子要紧,莫要逞强。”
晴雯捏着那张药方,指尖微微发抖。
来竹意轩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不甘、疏离,在这一句平淡的“自己人”面前,竟有些摇摇欲坠。
“谢~谢公子。”她低下头,声音哽咽。
贾莫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进了书房。
有些种子,需要慢慢浇灌,才能生根发芽。
晴雯站在院中,看着手中墨迹未干的药方,又看看书房紧闭的门,心中那堵冰墙,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或许留在这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
至少,这位莫公子,是个有心人。
自那日贾莫给了药方,晴雯便悄悄按方配药,每日在小厨房的角落用小火慢煎。
药香混着淡淡的草木清气,在竹意轩弥散开来,竟让这原本清冷的院落,平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晴雯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苍白的脸颊透出健康的红晕,冬日里惯常冰凉的手脚也变得暖和。
她的话依旧不多,但对着贾莫时,眉宇间那股倔强的疏离,已然冰消雪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顺的、带着探究的恭敬。
贾莫看在眼里,乐在其中。
收服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美人,远比强取豪夺更有成就感。
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
这日午后,贾莫正在院中指点贾兰一套基础拳法。
自西山归来,他将更多心思放在了培养这个侄子上。
贾兰根骨虽普通,但胜在听话、肯吃苦。
经过月余的体能打磨和基础吐纳,原本单薄的身子壮实了些,眼神也明亮了许多。
一套拳打完,贾兰已满头大汗,却咬着牙不喊累。贾莫点头:“不错,有长进。去歇会儿,喝口水。”
“是,叔叔。”贾兰抹了把汗,跑去廊下找水喝。
晴雯端着一盅刚炖好的冰糖雪梨出来,放在石桌上,低声道:“公子,用些润润喉。”又对贾兰道:“兰哥儿,厨房里有温着的杏仁茶,自己去倒。”
贾兰应了一声,跑走了。
晴雯垂手站在一旁,看着贾莫拿起瓷盅,小口啜饮,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这位莫公子,待下人虽严格,却从不无故打骂,赏罚分明。
待兰哥儿,更是尽心尽力,比自己这亲娘想得还周全。
她虽不知他与大奶奶之间的隐情,但只看他对兰哥儿的这份心,便觉得~此人或许并非表面那般简单深沉,内里自有其重情重义之处。
贾莫放下瓷盅,看向晴雯:“药还在吃?”
“在吃。谢公子记挂,奴婢~好多了。”晴雯低声答。
“嗯。入冬了,仔细些。缺什么药材,或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告诉茗烟。”贾莫语气随意,目光却落在晴雯微微敞开的领口。
那截脖颈修长白皙,因着汤药温养,泛着健康的粉晕,再往下,是隐约可见的精致锁骨。
晴雯似有所觉,脸微微一红,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襟。
贾莫轻笑一声,移开目光。来日方长。
正说着,院门被轻轻叩响。墨雨跑去开门,竟是李纨身边的丫鬟素云。
“莫公子,大奶奶遣奴婢来,说前日公子要的《楚辞集注》寻着了,请公子得空过去取一趟。”素云规规矩矩地行礼传话。
贾莫心中了然。
什么《楚辞集注》,不过是个由头。
自西山归来,他已有多日未曾与李纨私下相会。
一则忙于巩固秋狩所得,指点贾兰,二则也是故意冷一冷,让那久旷的妇人心中那份依赖与渴求,发酵得更加浓烈。
“知道了,我稍后便去。”贾莫点头。
素云退下。晴雯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疑惑,随即敛去,转身去收拾石桌上的杯盏。
大奶奶与莫公子~似乎走动得过于频繁了些。但她只是个丫鬟,不该想的,不能想。
贾莫回书房换了身常服,对茗烟交代几句,便信步往李纨所居的“稻香村”去了。
稻香村在园子东北角,位置偏僻,陈设简朴,胜在清静。院中遍植梅树,此时尚未到花期,枝干遒劲,别有一番孤寒之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