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整理账本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看向贾莫，目光清澈中带着一丝探究：“御金之术？倒是稀奇。不过既是修行法门，想必与我等凡人无关。公子怎的突然说起这个？”

　　“只是偶然想起，觉得有趣。”贾莫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腕间金锁上，“譬如姑娘这金锁，若落在精通御金术的高人手中，或许不止是一件饰物，更可能是件了不得的法器。”

　　宝钗眼神微凝，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覆住金锁，声音依旧平稳：“公子说笑了，这不过是家传的俗物，哪是什么法器。修行之事，玄之又玄，非我等闺阁女子所能妄议。”

　　她在戒备，也在掩饰。

　　贾莫心中更加确定。他不急，继续道：“也是。不过我曾听师尊提过，有些天赋异禀之人，天生与某类事物亲和，即便不修炼，也能有些微感应操控之能。譬如有人亲近草木，可促其生长；有人亲近水土，可感其流动。或许，这世上也有天生亲近金铁之人，只是不自知罢了。”

　　宝钗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公子似乎对修行之事，懂得颇多。”

　　“略知皮毛。”贾莫坦然道，“既入了此门，自当多了解些。说起来，我观姑娘行事，心思缜密，善于掌控局面，倒与那御金之术要求的‘精确’、‘控制’颇有几分神似。若姑娘真有此天赋，不发掘一番，岂不可惜？”

　　话已说得相当直白。

　　宝钗静静看着贾莫，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眸，此刻沉静如深潭，仿佛在权衡、判断。良久，她轻声道：“公子今日之言，似乎意有所指。”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贾莫坐直身子，正色道，“方才锡盒落地，姑娘出手相救，手法精妙，非寻常人所能为。若莫所猜不错，姑娘应是有操控金属器物之能，只是尚未得法，未能发挥其真正威力。”

　　宝钗放在金锁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道：“公子想说什么？”

　　“我想说，姑娘身怀璞玉，却只当顽石。此等天赋，若善加引导，勤加修炼，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御使金铁，小可防身护体，便利生活；大可炼器成宝，御剑凌霄。姑娘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只将它用在摆放镇纸、接个胭脂盒上？”

　　贾莫的话，如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在宝钗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她自幼便有些特殊。

　　想要的东西，只要是与金属相关，似乎总比别人更容易拿到；

　　不小心弄掉的铜钱，有时会自己“滚”回手边；

　　刺绣时，针尖仿佛格外听话……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细心，或是巧合。

　　直到年纪渐长，偶尔情绪波动时，身旁的金银器物会微微震颤，她才隐隐觉得不对。

　　但她从不敢深想，更不敢对人言。这是“怪力乱神”，是大家闺秀不该沾染的“邪异”。

　　她也曾偷偷翻过家中藏书，想找到解释，却一无所获。

　　久而久之，她便将其深深隐藏，只当作一个无伤大雅、甚至有些麻烦的秘密。

　　如今，贾莫却一语道破，还告诉她，这非但不是“邪异”，反而是了不得的“天赋”，可以修炼，可以变强……

　　她的心，乱了。

　　“公子……究竟是何人？”宝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是贾莫，一个偶然踏入修行之途，看到更多可能的人。”贾莫目光诚恳，“也是……真心觉得，姑娘不该埋没此等天赋的人。若姑娘信我，我可为姑娘引路，至少，指明方向。”

　　宝钗与他对视良久，从他眼中看到的是坦然、欣赏，以及一种她看不懂的、仿佛知晓未来的笃定。

　　她缓缓松开握着金锁的手，那金锁似乎感应到她心绪，光芒流转快了几分。

　　“公子……想如何‘引路’？”她终于，向前迈出了一步。

　　“首先，需确认姑娘天赋的具体性质与强度。”贾莫见宝钗态度松动，心中一喜，但面上依旧沉稳，“姑娘可愿随我去个安静处，稍作测试？”

　　宝钗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去我书房吧，那里清静。”

　　两人起身，宝钗对莺儿吩咐道：“我与贾公子有要事商议，你在外间守着，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姑娘。”莺儿虽疑惑，但从不违逆主子。

　　进了书房，关上门。宝钗的书房与黛玉的雅致、探春的疏朗不同，布置得严谨规整，书架上经史子集、账本杂记分门别类，纤尘不染。

　　贾莫从怀中取出几样东西，放在书桌上：一枚铜钱，一根银簪，一小块铁片，还有他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柄从军方库藏换来的“秋水”软剑。

　　“姑娘请看。”贾莫指着这几样物品，“请姑娘集中精神，尝试用意念……或者说，用你觉得自己能做到的方式，去‘感应’它们，然后试着让它们移动，哪怕只是轻微颤动。”

　　宝钗看着桌上物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她先看向那枚铜钱，伸出手，虚悬其上，闭上眼睛。

　　贾莫开启灵气感应与鹰眼，紧紧盯着。

　　起初并无异样。但渐渐地，他“看”到，宝钗周身那平和的气息开始有规律地波动，一股极其细微、却锋锐无比的金系灵气，从她体内渗出，主要汇聚于双手，尤其是触碰金锁的右手。那金锁光芒微亮，仿佛一个枢纽，在调动、增幅这股力量。

　　“嗡……”

　　桌面上的铜钱，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颤音。

　　紧接着，那根银簪的簪头，也微微翘起。

　　铁片毫无反应。

　　而“秋水”剑，纹丝不动。

　　宝钗睁开眼，额头已沁出细密汗珠，脸色微微发白，显然消耗不小。

　　她看着微微颤动的铜钱和银簪，眼中露出复杂神色，有惊讶，有恍然，也有……一丝茫然。

　　“果然。”贾莫点头，心中已有数，“姑娘天赋确在‘御金’。但强度尚弱，且对不同金属的操控力差异明显。铜、银等软金属易控，铁次之，而我这‘秋水’剑材质特殊，蕴含灵力，姑娘目前尚无法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