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动情处，竟呜呜哭了起来。

　　贾莫耐心听着，偶尔宽慰几句。

　　心中对薛蟠此人，倒多了几分真实的认知。

　　这就是个被宠坏、却也承担着家族压力的纨绔，本质不坏，只是缺乏引导和磨砺。

　　哭了一通，薛蟠忽然又笑起来，拍着贾莫的肩膀。

　　“莫兄弟，今天你救了我，又听我倒这些苦水，是实在人！”

　　“你这个兄弟，我认了！以后，有用得着我薛蟠的地方，尽管开口！刀山火海，哥哥我给你趟！”

　　“薛大哥言重了。”

　　贾莫举杯。

　　“你我兄弟，守望相助，是应当的。”

　　“对！守望相助！”

　　薛蟠哈哈大笑，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他醉眼朦胧地看着贾莫，忽然凑近，神秘兮兮地低声道。

　　“兄弟，你救了我，我无以为报。”

　　“哥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快活快活，算是谢礼，如何？”

　　“嗯？”贾莫挑眉。

　　“嘿嘿，就是百花楼！”

　　薛蟠挤眉弄眼。

　　“那儿新来了几个姑娘，水灵着呢，尤其是头牌玉簪儿，那身段，那技艺。啧啧，保准让你乐不思蜀！走走走，哥哥我做东！”

　　说着，就要拉贾莫起身。

　　贾莫有些无奈。

　　这呆霸王，刚脱险，就想着寻欢作乐。

　　他正想婉拒，忽然心中一动。

　　百花楼？

　　那不是京城另一处有名的青楼，据说背景复杂，三教九流汇聚，消息灵通。

　　是个打探消息的好去处。

　　而且，薛蟠正在兴头上，强行拒绝，恐伤了他面子。

　　略一思忖，贾莫点头。

　　“既然薛大哥盛情，那就去坐坐。不过，只喝酒听曲，莫要其他。”

　　“行行行，都听你的！”

　　薛蟠大喜，以为贾莫是脸皮薄，嘿嘿笑着，拉着他出了酒楼，上了马车，直奔百花楼而去。

　　从百花楼回程的马车上，薛蟠已是酩酊大醉，瘫在厢壁。

　　却还死死拉着贾莫的手，舌头打结，颠三倒四地说着胡话。

　　“莫兄弟，今天今天要不是你，哥哥我我这百十斤就撂那儿了！”

　　薛蟠瞪着一双醉眼，唾沫横飞。

　　他哼哼唧唧地揉着胸口，又灌了一口贾莫递过去的醒酒茶，忽然一拍大腿，凑近贾莫，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酒气喷了贾莫一脸。

　　“不过哥哥我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救了我，我得好好谢你！”

　　贾莫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避开那浓烈的酒气，温声道。

　　“薛大哥言重了，你我兄弟，何须言谢。回去好生歇着，养好伤要紧。”

　　“歇什么歇！谢礼必须得给！”

　　薛蟠梗着脖子，醉眼在贾莫脸上扫了扫，嘿嘿笑起来，带着几分男人都懂的猥琐。

　　“我知道那些庸脂俗粉，你肯定瞧不上！哥哥我也不拿那些破烂货糊弄你！”

　　他打了个酒嗝，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几乎是趴在贾莫耳边。

　　“哥哥我府里有个丫鬟，叫香菱。”

　　“那模样~”

　　“嘿！不是我吹，比天香楼那些头牌强十倍！水灵灵的，跟嫩葱似的！”

　　“关键是干净！从南边买来后，哥哥我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原想着将来收房，可一直没顾上。”

　　他拍了拍贾莫的肩膀，大着舌头，豪气干云。

　　“今儿！哥哥就做个人情，把她送你了！以后，她就是你的了！好生伺候你，端茶倒水，铺床叠被。”

　　“嘿嘿，暖被窝也行！”

　　“薛大哥，这可使不得。君子不夺人所好，何况是人？”

　　贾莫正色道。

　　“什么夺不夺的！”

　　薛蟠大手一挥，醉醺醺的脸上满是不以为然。

　　“哥哥我说送你就送你！一个女人罢了，算得什么？再说了，跟着我，她能有什么好？跟着你莫兄弟，那是她的造化！说不定将来还能得个名分，强过在我这儿当个通房丫头！”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更是铁了心要送。

　　眼见马车已到薛府门口，不等贾莫再推辞，薛蟠一把拽住他胳膊，踉踉跄跄地下了车，口齿不清地对着迎上来的门房喊道。

　　“去！去把香菱给我叫来！立刻！马上！”

　　“大爷，您这是？”

　　门房见薛蟠满脸是伤，浑身酒气，还拽着贾莫，吓了一跳。

　　“废什么话！快去！”

　　薛蟠眼睛一瞪。

　　门房不敢多问，连忙跑进去。

　　不多时，一个穿着藕荷色比甲，水绿裙子的少女，怯生生地跟着一个婆子来到二门处。

　　此时天色已晚，门廊下挂着灯笼，光线昏黄。

　　贾莫抬眼看去，只见那少女身量未足，却已显窈窕。

　　一张瓜子脸，肌肤胜雪，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杏眼犹如含着两汪秋水，清澈中带着几分懵懂与怯意。

　　她梳着双丫髻，只簪了朵小小的绒花，更显稚嫩清纯。

　　站在那里，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果然好颜色。

　　更难得的是那份浑然天成的纯净气质，与这深宅府邸的富贵俗气格格不入，仿佛误入人间的精灵。

　　“大爷，您找我？”

　　香菱声音细软，带着江南口音，如莺啼初啭。

　　薛蟠醉眼朦胧地打量她，嘿嘿一笑，指着贾莫，大着舌头道。

　　“香菱，过来，见过贾莫贾公子！从今儿起，你就是贾公子的人了！以后，好生伺候着，听见没？”

　　“啊？”

　　香菱猛地抬头，杏眼睁得圆圆的，满是震惊与茫然。

　　她看看醉醺醺的薛蟠，又看看一旁长身玉立，神色平静的贾莫，小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以为自己要被发卖出去，她是见过那些被发卖出去丫鬟的下场的。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泫然欲泣。

　　那婆子也吓了一跳，忙道：“大爷，这香菱姑娘是夫人那...”

　　“什么夫人不夫人！我说了算！”

　　薛蟠不耐烦地打断，又对贾莫道。

　　“莫兄弟，人，哥哥我可交给你了！放心，身契明日就让人送到你府上！”

　　“干干净净，绝无后患！今儿晚上，你就带回去！”

　　“哥哥我~嗝~”

　　“困了，先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