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生门,不一定是给敌人生路
这一次,黑气不再分散,而是全部压向那颗探进裂隙的兽首。
那头满嘴獠牙的凶兽还想咬下去,可刚张口,黑气便顺着它的嘴钻了进去。
它的叫声卡在喉咙里。
沈云策能感觉到,黑气一路往下,压住它的喉咙,压住它的血肉,压住它体内那点粗糙却顽强的生机。
那头凶兽疯狂摇头,想要把黑气甩出去,却怎么也甩不掉。
“死。”
沈云策第一次在心里说出这个字。
黑子一沉。
那头凶兽的眼睛瞬间灰了下去。
它庞大的身躯还卡在裂隙边缘,可气息已经断了。
黑气没有撕碎它,只是让它从里到外失去了活下去的力量,像一截被掏空的枯木,慢慢往下滑。
沈云策没有半点轻松。
因为断角凶兽还在。
它不但没退,反而盯着两具失去生机的凶兽尸身,眼里生出一种更加疯狂的东西。
它张开嘴,竟然连那些被黑气压死的血肉也一起吞了下去。
沈云策心里一沉。
“还吃?”
断角凶兽身上的气息开始变得奇怪。
它吞下那些死去的血肉后,胸口旧伤里的煞气没有继续乱,反而和黑气混在一起。
那原本被黑子压下去的死意,像是被它强行拖进了自己的肉身里。
它在借死气壮大自己。
沈云策一时间有些头皮发麻。
这东西的本能太可怕了。它不懂什么大道,也不懂什么阴阳,可它知道什么能让自己变强。
活的能吃,死的也能吃,连沈云策用来杀敌的黑气,它都想吞进去化成自己的力量。
裂隙里的黑气开始不稳。
两枚黑子还压着全场,可断角凶兽吞了太多死气之后,竟然一点点适应了这种镇压。
它的身体开始缩小,骨头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胸口那道旧伤也慢慢合上。
沈云策心里越来越沉。
如果让它彻底适应黑子的力量,那自己就麻烦了。
他想牵动白气。
可白气刚一动,便立刻散开。刚才连落两枚黑子已经让他的意识消耗太大,此时再想控制白气,远比之前困难。
而断角凶兽没有给他时间。
它忽然抬起头,盯住沈云策的本源。
那双眼睛还是浑浊的,可沈云策却从里面看出了一点东西。不是灵智,也不是思考,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判断。
它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大补之物。
下一息,断角凶兽猛地扑了过来。
两枚黑子同时震动,黑气压向它的身体。可这一次,它只是动作慢了一些,没有像前两头凶兽那样被定在原地。
它胸口的旧伤裂开,里面涌出的死气替它挡住了大半黑气。
沈云策的意识狠狠一震。
断角凶兽已经扑到近前,那张被死气撑开的兽口越张越大,几乎要把整片黑白本源一口吞下去。
断角凶兽扑到近前时,沈云策几乎能感觉到那张兽口里的腥气。
它太近了,近到黑白本源被煞气刮得不断发疼。
那种疼不是皮肉上的疼,而是意识深处被一点点撕开的疼,像是有人抓住他的魂往外扯。
沈云策死死盯着它。
怕吗?
怕。
他当然怕。
他只是一个刚醒来的穿越者,连身体都还没有,第一次真正面对洪荒的凶兽,就差点被逼到本源崩散。
可也正因为怕,他心里那股不甘反而烧了起来。
凭什么?
好不容易活过来,好不容易来到洪荒,连天地大势都还没真正看一眼,难道就要被这么一头畜生吞进肚子里?
“不行。”
沈云策的意识忽然稳了下来。
“我不能死在这里。”
棋盘上的两枚黑子还在震动,黑气死死压着断角凶兽的肉身。
可那头凶兽吞了太多死气,已经开始适应黑子的镇压,动作虽然慢,却还在往前挤。
它的獠牙已经碰到了白气。
一缕白气被它咬住,硬生生扯进嘴里。断角凶兽喉咙里冒出青烟,肉身被白气灼得裂开,可它不退,反而咬得更狠。
沈云策感觉意识被撕掉了一角。
那一瞬间,他疼得几乎失控。
“松口!”
沈云策怒了。
这不是装出来的怒,也不是大能高高在上的震怒,而是一个人被逼到绝境之后最直接的火气。
你要吃我,我就让你知道,我不是摆在这里给你吃的东西。
他猛地牵动那缕白气。
白气原本散乱,不肯听他驱使,可此刻被断角凶兽咬住,反而有了一个清楚的方向。
沈云策没有再试着把它拉回来,而是顺着那张兽口,狠狠往里送。
断角凶兽的身体猛地一僵。
白气入腹,像火一样在它体内炸开。
可这火不是烧肉身,而是催动它体内所有还没死透的生机,让那些被死气压住的血肉重新活过来。
沈云策也愣了一下。
他原本只是想反击,却没想到白气会是这样的变化。
断角凶兽之前吞了两头凶兽,又吞了大量死气,体内早就乱成一团。
黑气压下去的时候,它靠死气硬撑,可白气一进去,那些被它强行压住的生机全都被引了出来。
死的要死,活的要活。
两股力量在它体内撞在一起。
断角凶兽发出一声凄厉低吼,终于松开了嘴。
它想把白气吐出来,可白气已经顺着它的血肉往深处钻,像是在它体内开出无数个活口。
沈云策眼睛亮了。
“原来如此。”
黑子压死,白子催生。
单独用黑子,只能镇,只能灭,可一旦对方能借死气壮大,黑子反而会被它利用。
白子不同,白子不是单纯救命,它能把被压住的变化重新翻出来。
死局里开出生门。
但这个生门,不一定是给敌人生路。
沈云策立刻看向棋盘。
两枚黑子之间,那一缕被他送入凶兽体内的白气正在慢慢凝聚。它还没有成子,却已经让残缺棋盘上多出了一点亮光。
“落下去。”
沈云策没有犹豫。
他把所有残余意识都压向那一点白光。
这一次比落黑子更难。
黑子沉重,只要他能撑住,就能一点点压下去。可白子太活,像是不愿意被定在棋盘上,每次快要落下,都要从他念头里散开。
断角凶兽还在挣扎。
它的身体一会儿枯下去,一会儿又鼓起来,死气和生机在体内互相冲撞。
它没有灵智,却本能地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四只爪子疯狂撕扯裂隙,想要逃出去。
沈云策怎么可能让它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