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重生归来拯救捡到我的病娇小青梅

第10章 谈判

  这一天,陆文轩难得正点下班。

  推开家门,熟悉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客厅里,儿子陆深逸坐在沙发上,旁边是抱着兔子的顾蓝笙。女孩的目光第一次如此直接、炯炯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甚至有些紧绷。陆文轩心下微异,但没多想,只朝孩子们点了点头,习惯性往厨房走去:“回来了。饭好了吗?我来帮忙......”

  话没说完就卡住了。厨房里灶台清净,饭菜已齐备。系着围裙的沈静正擦着手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对他使了个眼色:“都好了,洗洗手,吃饭吧。”

  陆文轩不明所以,但依言去厨房洗了手,回来将电饭煲端上桌,盛饭。当他将其中一碗米饭递向顾蓝笙时,一直紧盯着他的女孩,忽然站了起来。

  她双手扶着桌沿,像是要借力,站得笔直。目光牢牢锁着陆文轩,嘴唇抿了又张,脸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抽动,胸腔剧烈起伏了好几下,仿佛在积蓄全身的力气。终于,从喉咙深处,一字一顿,嘶哑却清晰地挤压出:

  “叔......叔......谢......谢。”

  说完这几个字,她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支撑,力竭般跌坐回椅子上,小脸因极度用力而涨得通红,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急促地喘息着,仿佛刚跑完一场漫长的赛跑,手指死死攥住了膝盖上的兔子,指节捏得发白。

  陆文轩端着饭碗的手顿在半空。

  这是他第一次,清晰地听到这个沉默寡言、几乎被认定有语言障碍的女孩,对他说话。那声音粗粝破碎,像砂纸磨过枯木,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直直撞进耳膜。

  他心下一震,一股混合着惊讶、动容的暖流瞬间涌上。但他从医多年,情绪比常人更稳定,那情绪只在他眼底闪过一瞬,便迅速被压了下去,化作一种更为深沉温和的注视。

  他稳稳地将饭碗放到她面前,声音是惯常的平稳,却比平时更软和了几分:“好孩子,不用谢。吃饭。”

  饭桌上,沈静脸上荡漾着真切的笑意,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和释然,对陆文轩说:“今天这顿饭,四个菜里有两个是小逸和笙笙一起做的,你猜猜是哪两个?”

  陆文轩惊讶地挑眉,目光在番茄炒蛋、清炒小白菜、红烧排骨和紫菜蛋花汤之间逡巡,挨个仔细品尝,最后却摇了摇头,脸上是真心实意的赞叹和困惑:“味道都很好,我真尝不出来。小逸竟然会做饭?”

  陆深逸往嘴里扒了口饭,含糊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陆文轩失笑,摇头:“惊喜,确实惊喜。”

  陆深逸抬起头,快速咽下饭菜,看着父亲,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郑重:“以后我每天都给你们惊喜。”

  陆文轩夹菜的手一顿,眉头下意识皱起:“什么意思?”

  陆深逸却低下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菜,咀嚼着,声音更加含糊不清:“吃饭吃饭,吃完再说。”

  沈静看了儿子一眼,又飞快地瞥了下身旁安静吃饭、耳朵却微微竖起的顾蓝笙,抬手给丈夫夹了一筷子排骨,温声道:“老陆,先吃饭。有什么话,吃完慢慢说。”

  陆文轩看看妻子,又看看明显藏着话的儿子,以及那个虽然低头吃饭、却浑身透着一股紧张气息的女孩,终究把疑问暂且压下:“......行,先吃饭。”

  这顿饭的后半程,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进行。并不沉重,甚至因为可口的家常菜和方才女孩那声石破天惊的“谢谢”,反而流淌着一丝奇异的、心照不宣的轻松,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将被摊开,而所有人都在为此做着无声的准备。

  饭后,陆文轩收拾碗筷,沈静端着剩菜,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陆深逸利落地擦净折叠桌,收拢靠墙。然后,他坐回顾蓝笙身边的沙发,目光落在她手边那个眼熟的牛皮纸袋上,投去一个无声的问询眼神。

  顾蓝笙迎上他的目光,黑眸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全然的肯定与一种近乎悲壮的郑重。她轻轻点了点头,小手在牛皮纸袋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在确认它的存在,也在给自己最后一点勇气。

  陆深逸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拂过,泛起一片酸软的暖意。他伸出手,没有碰她,只是轻轻摸了摸她怀里那只兔子毛茸茸的头。

  很快,四人重新聚拢。沙发上坐着两个孩子,陆文轩和沈静从饭桌旁搬来靠背椅,隔着小小的茶几,与他们对坐。气氛无声地变得正式起来。

  陆文轩腰背挺直,一手垂在身侧,一手放在膝盖上,目光沉静地看向儿子:“小逸,现在可以说了。刚才吃饭时,你说的‘每天给惊喜’,是什么意思?”

  陆深逸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校服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仔细抚平上面的每一道折痕,然后轻轻推到茶几对面,父亲面前。

  陆文轩拿起纸,目光扫过——“请假协议”、“校长签字”、“长期居家自学”、“仅参加期中期末考试”......几个关键词眼像针一样刺入眼帘。

  他脸色骤然一沉,捏着纸的指节微微发白,抬眼看向儿子,声音里压着明显的火气:“这是什么意思?!你不去学校上课,只参加考试?!你想干什么?!”

  “爸!爸!”陆深逸连忙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小脸上露出急切但克制的神情,“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陆文轩胸膛起伏,硬生生忍住更多质问,只是用眼神严厉地逼迫着。

  陆深逸不慌不忙,从沙发旁捞过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再次递给父亲。

  陆文轩皱着眉接过,最初只是不耐地扫视,但很快,他的目光凝住了。翻页的速度从快到慢,脸上的神情从惊疑到凝重,再到难以掩饰的惊异。他看得极其仔细,甚至翻回去重新核对某些步骤和论述。

  良久,他将那叠稿纸在茶几面上轻轻墩齐,放下。抬起头,看向儿子的眼神已完全不同,里面充满了审视、困惑,以及一丝极力掩饰的震动。

  “这些,”他指了指稿纸,声音干涩,“都是你自己写的?自己学的?”

  “嗯。”陆深逸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

  “有些时候了。”陆深逸语气平静,但手指不自觉地抠了抠沙发边缘,“书房里有你和我妈以前的一些教材和参考书,我翻来看看,觉得有意思,后来又自己攒钱买了一些......学着学着,就会了。”

  陆文轩转头看向身边的妻子。沈静与他目光相接,茫然地摇了摇头,眼里写满了“我不知道”。

  陆文轩转回头,脸上惯常的温和被一种极致的严肃取代:“小逸,这件事不是开玩笑。我要和你的班主任,还有校长,当面沟通。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我必须亲耳听听他们的说法,才能决定。”

  陆深逸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郁闷,但很快隐去:“爸,你不信我。”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陆文轩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医生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这件事涉及你的学业前途,不是儿戏!我必须确认所有情况!”

  “行。”陆深逸没再争辩,干脆地点头,“反正我和校长说好了,每月要补交医院的休学建议。你去学校那天,提前帮我把病假条签好就行。”

  “等我和你老师校长谈完再说!”陆文轩的火气似乎又被勾起来一点,他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回到核心问题,“好,就算......就算学业上你真有把握。那你告诉我,不去学校上课,你每天在家做什么?浪费时间吗?”

  “帮笙笙补课。”陆深逸回答得毫不犹豫,目光扫过身边瞬间绷直脊背的女孩,“她都大半个学期没去学校了。我得把落下的给她补上,还得教她说话,认字......”

  “啪!”

  陆文轩重重一掌拍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水杯都轻轻一跳。他脸色涨红,额角青筋微现,显然是被这个“荒谬”的理由彻底激怒了,张嘴就要训斥——

  “老陆!”

  几乎同时,沈静的双手迅速覆上丈夫拍在茶几的手背,用力按住。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罕见的急切和制止:“消消气,你先别急!听孩子说完......而且,”她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顾蓝笙,声音放得格外柔和,带着鼓励,“笙笙......也有话要说,有东西要给叔叔阿姨看,对吗?”

  一直像背景般安静存在的顾蓝笙,在沈静话音落下的瞬间,深吸了一口气,坐得笔直。

  她先将一直紧紧搂在怀里的兔子,像交付什么重要信物一样,轻轻放到身旁陆深逸的腿上,然后,手有些发颤地从沙发靠背后,拿出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动作缓慢,却异常稳定,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克制力。

  她紧紧抿着唇,打开文件袋,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她从里面,极其郑重地,一样一样往外掏——银行卡,暗红色的房产证,同样暗红色的户口本。每掏出一样,都在茶几上仔细抚平,指尖小心翼翼地抹过边角,确保它们摆放得端端正正,如同在进行一个无声的仪式。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陆文轩和沈静,那双漂亮的黑眸里,是孤注一掷的清澈。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先点了点那张银行卡,又指指自己,另一只手有些笨拙但无比认真地比划着,努力组织着那些对她来说仍显艰涩的语言。每一个字,她都说得极慢,极用力,仿佛要将它们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

  “钱......妈、妈......给......每、月......我。”说完,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下一句的力量。

  接着,她用指尖,将银行卡向陆文轩的方向,极其郑重地推近了一寸,仿佛那不是一张卡片,而是她一半的重心。又将卡片翻过来,指着背面一行模糊的钢笔小字,她的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然后,一字一顿地,如同诵读神圣的誓约:

  “密......码。叔、叔......阿、姨......给。”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信任。

  接着,她的手指移向房产证,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那里记载着她出生和受难的地方。

  “房、子......钱......给......叔、叔......阿、姨。”同样缓慢而坚定的语气,同样郑重地将那本暗红色的小册子,推向陆文轩。动作里没有一丝犹豫,只有全然的交付。

  最后,她的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落在了那本户口本上。她的目光变得格外复杂,有痛楚,有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她抬起头,看向陆文轩和沈静,眼眶迅速泛红,水汽弥漫,但眼神却清明坚定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灵魂在呐喊,在挣脱:

  “改......不、想......在......这、本......里。”

  说完,她猛地咬住下唇,两只小手以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死死抓住户口本两侧,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两边撕去!瘦弱的手臂和肩膀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小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隐现,那姿态不像在撕一张纸,而像在撕碎一堵困住她多年的、无形的墙。

  “笙笙!”陆深逸一直注视着她,见状立刻探身,一把按住她的手,将那本脆弱的塑料封皮户口本抢救下来。封皮被扯得严重变形褶皱,内页也翘了边,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但总算没破。

  手中骤然一空的顾蓝笙,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道和精神,肩膀猛地塌了下去,整个人无力地陷进沙发深处,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她赶忙坐直了身体,双手紧紧交叠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指节因为刚才的用力过度和此刻的紧绷而捏得死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嫩肉里。她深深低着头,不再看任何人,细瘦的肩膀微微耸动,急促地喘息着,像一条被抛上岸、濒临窒息的鱼,在无声地等待最终的审判。

  陆深逸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他轻轻拍了拍她紧握成拳、冰凉汗湿的小手,然后将那只柔软的、带着他体温的兔子玩偶,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回她微微颤抖的怀里。兔子耳朵蹭到她的脸颊,她下意识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它搂紧。

  然后,陆深逸抬起眼,看向茶几对面的父母。

  沈静早已泪流满面,正拿着手帕不住地擦拭,却怎么擦也擦不完,泪水无声地滚落,滴在她的衣襟上。陆文轩则紧紧盯着面前那两样被推过来的东西——银行卡,房产证,眉头锁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他感受到了儿子的视线,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陆深逸,那眼神里有惊涛骇浪,最终化为一句沉甸甸的疑问:“这......是什么意思?”

  陆深逸坐直了些,迎上父亲的目光,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明晰的事实:

  “笙笙的妈妈,每个月会往这张卡里给她打两百块钱生活费。笙笙说,这钱以后交给家里。她家那套房子,虽然旧,但两室一厅,在咱们小区这种地段,租出去一个月大概能有一百五。加起来,一个月三百五,应付笙笙平时的吃穿用度应该够了,还能有点结余。”

  陆文轩的眉头锁得更紧,指关节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声音沉郁:“行了!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爸,”陆深逸打断他,语气清晰而稳定,“这‘不、只、是’钱的问题。但钱,是第一个问题。现在,我们说第二个问题——名分,或者说,监护权。”

  陆文轩敲击膝盖的手指蓦地停住:“监护权?”

  陆深逸的眼神变得格外认真:“不然呢?要么正式收养,成为法律上的一家人;要么就这样含糊着,当长期客人。可如果我们决定要留下笙笙,却不要法律上的监护权,这就是在给家里埋雷。”

  陆文轩眉头紧锁:“......埋什么雷?”

  “笙笙她爸是什么人,咱们都知道。等他出来以后,如果找上门,说我们霸占他女儿,私吞他前妻给女儿的生活费,强租他的房子,那时候怎么办?”

  “报警啊!”

  “报警之后呢?”陆深逸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如果他不动手,就是天天来家门口闹,去你单位,去我学校,不动手,就骂人、恶心人。这种程度,警察能怎么办?调解,口头教育。然后他第二天再来。警察能天天守着吗?他来找自己女儿,在某些人眼里,甚至,在警察眼里,这都只是‘家务事’,是所谓‘家庭纠纷’。”

  陆文轩被儿子的话堵住,下意识反驳:“那......就算有了监护权,他不是一样能闹?”

  “不一样。”陆深逸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如果笙笙的监护权合法变更到我们家,法律上你和妈就是她名正言顺的监护人。他再来骚扰,性质就变了。我们可以告他寻衅滋事;如果他敢强行进门,就是非法侵入住宅。是可以拘留甚至入狱的。现在知道区别了吧?”

  陆文轩怔怔地看着儿子,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儿子的脸庞依旧稚嫩,但那双眼睛里的冷静和透彻,完全超越了一个九岁孩子的范畴。

  “你......”陆文轩的声音干涩,“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陆深逸避开了这个问题,将话题拉回正轨:“这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怎么拿到笙笙的监护权。”

  他稍微坐直身体,目光在父母脸上扫过:

  “法律依据是《未成年人保护法》的‘最有利于未成年人’原则。我们要证明,由我们家抚养笙笙,远比由她那个正在服刑、有长期家暴历史的父亲抚养,更符合她的利益。”

  “证据分三方面:一是证明笙笙父亲严重失职的证据。包括他以往家暴、虐待的证据;他因故意伤害入狱的证明;他长期酗酒、未尽抚养义务的证人证言。”

  “二是证明笙笙在我们家得到良好抚养的证据。包括她从入住以来的生活记录、开销凭证;她身体状况、精神面貌的前后对比;以及,”他看向父亲,“您作为医生,可以尝试找到当年笙笙因被她父亲打伤而入院的病历记录,那是很有利的证据。”

  “还有,”他转向母亲,“妈,您在居委会熟,可以去问问老邻居,收集一些关于笙笙被她父亲家暴的证言证词,最好能有书面记录。”

  “三是让笙笙的生母配合我们,出具两份文件,一份是放弃监护权声明书,还有一份是指定监护人推荐书,指定你和爸成为笙笙的监护人。”

  他一条一条说着,思路清晰,逻辑严密。

  陆文轩和沈静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震惊、错愕、陌生、隐约的骄傲、更深的困惑......种种情绪交织。

  陆深逸看着父母恍惚的神情,伸手在他们眼前挥了挥,声音提高了一些:“爸,妈,我在说正经事呢。对了!”他顿了顿,“家里那台旧相机,从笙笙来咱们家那天起,我偶尔会拿来给她拍照。特意拍过她身上那些旧伤。胶卷还没洗。爸,你去洗的时候,记得跟照相馆的人说明情况,别让人误会了。”

  “你——!”陆文轩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彻底崩盘。他指着儿子,手指发颤,胸口剧烈起伏。

  陆深逸不等父亲发作,继续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加沉稳,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最后是第三个问题——投入产出比,或者简单来说,值不值。”

  他看着父母,目光清澈:“你们可能会想,收养一个孩子,付出时间、金钱、感情、精力,家里能得到什么。我悄悄告诉你们,笙笙可是我捡到的宝。”

  “她非常聪明,比我见过的所有孩子都聪明。”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师长的欣慰,“我给她买的识字卡片,早就用不上了——她一天就认全了。我拿以前的语文课本给她看,从一年级的开始,我带着读一遍,指给她看,那些字她就记住了。不是死记硬背,是真的认识。现在三年级上册的字,她都认得,还都会写。”

  陆文轩的眼神动了动。

  “数学更明显。”陆深逸继续说,语速平稳但清晰,“加减法讲一遍道理,出几道题,她就会了。现在已经在学乘法口诀,背得很快。她只是以前根本没人教,连笔都没怎么摸过。”

  他看着父亲的眼睛,语气郑重:“爸,妈,信我。笙笙缺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有人拉她一把的机会。她现在虽然上二年级,但是落下的课太多,只要让我好好给她补,就这一个学期,我保证她能跟上,甚至能成为尖子生。”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自信和承诺:“之后,我会带她超前学习。她的成绩,以后绝对不会差。她更不会成为家里的负担。她会好好学习,会特别争气。以后,她一定会成为让你们骄傲、给你们长脸的女儿。”

  说完,他微微抿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父母,等待着。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虽然面容稚嫩,但眼神里的光芒坚定而灼热。

  顾蓝笙在他身边,听到他说“非常聪明”、“捡到的宝”时,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当听到“让你们骄傲、给你们长脸的女儿”时,她将脸更深地埋进兔子柔软的绒毛里,只露出通红的耳廓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沈静早已停止了哭泣,此刻怔怔地看着儿子,又看看那个几乎要缩进兔子里的女孩,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陆文轩脸上的严厉和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审视。他看看条理清晰、眼神笃定的儿子,又看看那个沉默却献出了一切、此刻因那番评价而羞怯不安的女孩。

  儿子描绘的图景——一个聪明、上进、知恩图报、未来可期的孩子——确实极具说服力。但陆文轩毕竟是成年人,他知道承诺与现实之间的距离。然而,儿子眼神里的笃定,女孩孤注一掷的交付,以及此刻客厅里弥漫的那种近乎悲壮的真诚,都让他无法轻易说出否定的话。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震惊、困惑、权衡和那丝悄然松动的东西,都一并吐出来。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茶几上的灯光,温暖地笼罩着那三样单薄的“家当”,笼罩着两个孩子期待又紧张的脸,也笼罩着两个大人心中翻天覆地的波澜。

  沉默,在客厅里蔓延。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仅仅是震惊和僵持,其中多了一些需要极度慎重去掂量的、沉重而柔软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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