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再落一子
这念头刚起,他便把意识全部压向棋盘。
黑子微微一震。
裂隙里的黑气像水一样涌了过去,直接缠住那颗兽首。
凶兽的动作顿时慢了下来,原本要咬下去的嘴,也被硬生生定在了半空。
可这样一来,第一头凶兽那边的镇压就松了。
那只黑鳞爪子猛地往前一探,险些碰到沈云策的本源。
只差一点,那股煞气便扫过了黑白二气的边缘,让他整个意识都跟着刺痛起来。
沈云策闷哼了一声。
他终于明白,自己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没有手段,而是根本不会用。
黑子很强。
可他现在只有一枚黑子,镇住一边,另一边就会露出空隙。若是这些凶兽一起冲进来,他根本不可能只靠这一枚棋子全部压住。
“再落一枚。”
沈云策立刻生出这个念头。
可当他想要牵动第二缕黑气的时候,意识深处却传来一阵更重的刺痛。
那种感觉像是一个刚学会站起来的人,忽然要背起一座山,根本不是咬牙就能做到的事。
他没有放弃。
外面的凶兽不会给他慢慢学的时间。既然退不了,那就只能把自己往死里逼,逼到能落下第二子为止。
沈云策把所有念头都收回来。
现代的记忆,洪荒的恐惧,天道的阴影,未来的圣人,全都被他压到一边。
此刻他眼里只剩下棋盘,只剩下那一道还在翻涌的黑气。
黑气沉重,冷硬,不听话。
沈云策一点点拉着它往棋盘上走。
裂隙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密,第三头凶兽已经把口子撞得更大。
它的身形比前两头还要高,半边肩膀卡在裂隙外,每撞一下,裂隙里的阴阳二气便乱上一分。
第一枚黑子开始晃动。
被镇住的两头凶兽也跟着挣扎起来。
沈云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撕成了几份,一份要按住第一头凶兽,一份要封住第二张兽口,一份还要牵动第二缕黑气。
他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感觉到,活着原来可以这么难。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敢松。
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松,这几头凶兽就会冲进来,把他吞得干干净净。
到时候别说什么弈道,什么洪荒大局,连沈云策这三个字都不会留下。
“落下去。”
沈云策在心里低吼。
第二缕黑气终于碰到了棋盘。
那一瞬间,沈云策的意识猛地一沉,像是被拖进了无底深处。
他看见棋盘上第二个空位亮了一下,黑气凝成棋子,重重落在第一枚黑子旁边。
没有巨响。
可裂隙里的一切都安静了一瞬。
两枚黑子一前一后,黑气从棋盘上铺开,顺着裂隙往外扩散。
原本疯狂涌动的灵机被压住,凶兽身上的煞气也像是被冻住一样,连挣扎都慢了半拍。
沈云策心里一喜。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还不够。
两枚黑子镇住了裂隙,却没有杀死那些凶兽。它们只是慢了下来,像是陷进泥沼,可只要时间一长,迟早还能挣脱。
黑子主阴,主静,主藏,主镇。
可现在沈云策需要的,不只是镇。
他需要杀。
第三头凶兽终于把半个身子挤了进来。
它比前两头更丑,也更强。
头上没有毛发,只有一根断裂的骨角,胸口裂着一道旧伤,里面有黑红色的煞气不断翻滚,像是它早就死过一次,又被什么东西硬撑着活了下来。
它一进裂隙,前两头凶兽都低吼着避开了一点。
沈云策立刻意识到,这头才是最麻烦的。
断角凶兽没有急着扑上来。
它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黑白本源,看了片刻后,竟然张开嘴,狠狠咬向被黑子镇住的另一头凶兽。
那头凶兽根本躲不开。
咔嚓一声,它的半边脖子直接被咬断,暗色污液喷进裂隙。
断角凶兽大口吞咽,身上的煞气不减反增,胸口那道旧伤里还钻出几缕黑气。
沈云策看得心里发冷。
它在吃同类。
不是因为饿,而是因为它发现被黑子镇住的凶兽更容易吞。它想先吞掉同类,再借着这股力量冲破沈云策的镇压。
“畜生都有这种本能?”
沈云策心里一沉。
洪荒从来不是他以前想象里的游戏地图。
哪怕是没有灵智的凶兽,也是在杀戮里活下来的东西,它们不讲道理,却懂得怎么活,怎么吃,怎么变强。
断角凶兽又咬了一口。
被咬的凶兽还在挣扎,声音越来越弱。
黑子压住了它的动作,也压住了它反抗的机会,这本来是沈云策的手段,现在却被断角凶兽借来吃了个现成。
沈云策不能再等。
他盯着棋盘上的两枚黑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黑子不是只能镇住外物。
它也能压住生机。
凶兽肉身强横,靠煞气和本能支撑,只要生机还在,哪怕被撕开半个身体也能继续扑杀。若是黑子能把它们的生机彻底压下去,那就不只是镇,而是灭。
这个想法一出现,两枚黑子同时一颤。
沈云策没有犹豫。
他把所有意识压入第一枚黑子里,顺着黑气探向那头被断角凶兽撕咬的凶兽。
那头凶兽体内混乱无比,煞气、血气、残念纠缠在一起,像一团烂泥。
可烂泥之中,也有一处还在跳动的核心。
那就是它的生机。
沈云策忍着恶心和刺痛,把黑气一点点压了过去。
那头凶兽忽然剧烈挣扎起来。
它似乎终于感觉到了真正的死亡。
之前被咬,被镇,被阴阳本源灼伤,它都没有退,可当黑气贴近那点生机时,它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沈云策也感觉到了它的恐惧。
那种恐惧很原始,没有语言,却很清楚。
它不想死。
下一息,断角凶兽的獠牙又撕下了那头凶兽一大块血肉,煞气顺着裂隙往他的本源扑来。
沈云策仅剩下的那一点犹豫瞬间没了。
这里是洪荒。
他若是不杀,死的就是自己。
黑气压下。
那头凶兽体内的生机猛地一暗,庞大的身体僵在原地。它喉咙里发出半声低吼,剩下半声还没出来,便被黑气彻底压了回去。
沈云策没有停。
他顺着第一头凶兽的尸身,把黑气继续往外铺。
那些黑气贴着血肉往下沉,不是切开,也不是烧毁,而是把血肉里的活性一点点按灭。
断角凶兽正在吞食,动作忽然一顿。
它嘴里的血肉失去了生机,变成了带着死气的东西。
它吞下去之后,不但没有得到补充,胸口旧伤反而猛地裂开,里面的煞气乱了一瞬。
沈云策抓住这个机会。
第二枚黑子被他催动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