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策缓缓说道。

　　“贫道道号，玄弈。”

　　阴阳老祖看着他。

　　“玄弈道人。”

　　沈云策点头。

　　“正是。”

　　阴阳老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嘲讽，倒像是多了几分兴趣。

　　“好一个玄弈道人。”

　　远处的风忽然停了片刻。

　　阴阳老祖的投影往前走了一步，黑白道袍随气而动。他没有动手，却让周围阴阳二气都跟着变得安静下来。

　　“贫道亦修阴阳。”

　　他看着沈云策，声音不高。

　　“道友既以阴阳化弈，可愿与贫道论上一论？”

　　沈云策握着棋盘的手慢慢收紧。

　　这不是挑战。

　　但比挑战更重。

　　洪荒大能论道，从来不是坐下来随便聊几句。道理相合，自然能互相印证；道理相冲，也可能在一言之间分出高下。

　　沈云策很清楚，自己现在远不如阴阳老祖。

　　可他也知道，这场论道不能退。

　　他刚刚化形，刚立道号，刚把阴阳弈道说出口。如果这个时候连论道都不敢接，那他这条路从一开始就矮了半截。

　　沈云策抬起眼，看向阴阳老祖。

　　“道友请。”

　　阴阳老祖没有再多说。

　　他抬手一指，天地间黑白二气自然分开，一半归阴，一半归阳。

　　那一刻，沈云策明显感觉到，自己周围的阴阳气机都被对方定住了。

　　不是攻击。

　　而是一种展示。

　　阴阳老祖的声音随之传来。

　　“阴阳者，天地纲纪也。”

　　随着阴阳老祖这一句话落下，天地边荒的气机顿时变了。

　　沈云策没有动，却能感觉到四周的一切都被分开了。

　　轻者上浮，重者下沉，动者归阳，静者归阴，原本混乱的边荒裂隙像是被人用手理顺。

　　这就是阴阳老祖的道。

　　不需要多华丽，也不需要多复杂，他一开口，阴阳二字就像有了规矩。天地该怎么分，万物该怎么定，都在他的道理之中。

　　沈云策心里发沉。

　　他知道对方很强，但真正面对这份道韵时，才明白自己和这些洪荒老牌大能之间差了多少。

　　阴阳老祖只是神念投影，仍能让这一方天地跟着他的道理走。

　　“阴阳者，分清浊，定乾坤，立生死，明上下。”

　　阴阳老祖看着沈云策，语气平稳。

　　“天地若无阴阳，清浊不分，万物不生。洪荒初定，凶煞未消，越是乱世，越该以阴阳镇之。”

　　沈云策没有急着反驳。

　　他认真听着。

　　这不是客气，而是对方说的确实有道理。

　　洪荒天地刚开不久，清浊仍有余乱，凶兽残种四处吞噬，如果没有阴阳秩序镇压，天地会乱得更厉害。

　　阴阳老祖走的是镇世之道。

　　以阴阳定天地，以秩序压乱象。

　　这条路很正，也很强。

　　沈云策若是普通先天神圣，听到这里也许会心生佩服，然后顺着对方的道走下去。可他不是普通洪荒生灵，他知道未来，也知道所谓定局背后会是什么。

　　龙凤麒麟会入劫。

　　罗睺会借杀伐成势。

　　鸿钧会胜出，紫霄宫讲道，天道圣位归位。

　　从那之后，洪荒越来越有秩序，也越来越像一张被人编好的网。

　　沈云策不排斥秩序。

　　但他不想成为网里的一根线。

　　阴阳老祖见他沉默，继续说道

　　“道友以黑白为子，想法不凡。只是棋子落下，终究也要定局。若黑白相争无止，阴阳变化无穷，天地岂不永无安宁？”

　　沈云策抬起眼。

　　这句话，才是阴阳老祖真正要问的。

　　他不是看不懂弈道，而是看出了其中的危险。

　　棋局之中，变化太多，若每一处死局都能生变，每一处定数都能改动，那对想要镇压天地的人来说，未必是好事。

　　沈云策忽然笑了笑。

　　“道友说得有理。”

　　阴阳老祖看着他，没有接话。

　　沈云策伸手点在太初阴阳棋盘上。

　　棋盘轻轻浮起。

　　三枚棋子落在棋盘之中，两黑一白，看上去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可在沈云策的牵引下，黑子压下，白子微动，裂隙中的气机立刻多出了一丝变化。

　　“阴阳确实能定天地。”

　　沈云策说道。

　　“可若天地只剩一个定字，那万物又凭什么生？”

　　阴阳老祖目光微动。

　　沈云策继续说道

　　“黑子落下，万物归静，这是定。可白子生变，死局开门，这是生。若只有黑子，天地会沉寂；若只有白子，万物会失序。”

　　他看着棋盘，声音不快，却很清楚。

　　“所以贫道所修，不是让黑白争个你死我活，而是让定中有变，变中有定。”

　　阴阳老祖沉默了。

　　这话说起来简单，但落在大道上并不轻。

　　定中有变，变中有定。

　　这和他的镇世阴阳不同。

　　阴阳老祖的道，是把混乱的天地重新拉回秩序。沈云策的道，却是在秩序之外保留变化，在死局里留下一处能落子的空位。

　　“道友之意，是天地不该全定？”

　　阴阳老祖问道。

　　沈云策点头。

　　“至少不该被一人全定。”

　　这句话出口后，天地边荒忽然安静下来。

　　阴阳老祖看着他。

　　沈云策也知道自己这话有些重。

　　现在的洪荒，天道尚未完全显化，鸿钧也还没有合道。

　　可沈云策心里清楚，未来那个真正要定下洪荒大势的，不只是某一个大能，而是天道，是鸿钧，是整个越来越严密的天地秩序。

　　阴阳老祖不知道这些。

　　所以他听到的，只是沈云策刚化形便敢说天地不该被一人全定。

　　这种话，在洪荒早期并不常见。

　　因为大多数先天神圣想的是证道，想的是掌权，想的是如何让自己的道压过别人的道。

　　很少有人一开始就站在局外，看那只未来可能执棋的手。

　　阴阳老祖缓缓说道

　　“道友刚化形，口气倒是不小。”

　　沈云策没有装作听不懂。

　　“是有些大。”

　　他坦然承认。

　　“可洪荒这么大，若连想都不敢想，那贫道这道号也不必立了。”

　　阴阳老祖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这一次，笑意明显多了些。

　　“有趣。”

　　他说道。

　　“贫道行走洪荒许久，见过不少先天神圣。有的自认跟脚深厚，有的一心争灵宝，有的闭关不出，只求大道。像道友这般刚化形便想着天地大局的，倒是不多。”

　　沈云策心里没有得意。

　　他知道自己不是天生有多高明，只是比他们多知道一些未来。

　　可知道未来不代表能赢，若没有足够实力，这些东西反而可能把他推向死路。

　　“想得到，未必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