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畜生刚才要吞他，现在发现不对就想走，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洪荒也许不讲道理，可他沈云策现在偏要和它讲一讲自己的道理。

　　“你不是爱吃吗？”

　　沈云策的声音在意识里冷了下来。

　　“那就给我继续吃。”

　　白气再次被他送入断角凶兽体内。

　　这一次不再是一缕，而是更多。

　　那些白气顺着断角凶兽裂开的伤口、张开的兽口、破碎的鳞甲钻进去，把它体内那些还没消化的血肉全部催动起来。

　　被它吞掉的两头凶兽残余，开始在它体内乱动。

　　那不是真正复活。

　　只是白气让那些死去血肉里残存的本能重新翻涌。

　　它们没有意识，却还记得被吞噬前的痛苦和恐惧，于是全都在断角凶兽体内疯狂撕咬起来。

　　断角凶兽惨叫一声。

　　它的胸口直接炸开，里面露出一团黑红交错的血肉。那团血肉一边枯死，一边疯长，像是生和死都在抢它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沈云策看得心头发狠。

　　刚才它吞别人时，可没有半点犹豫。

　　现在轮到它被自己吞进去的东西反噬，也算不上冤。

　　棋盘上的白光终于定住。

　　沈云策抓住这一瞬间，强行把它按向空位。

　　白子落下。

　　裂隙里忽然安静了一下。

　　和黑子落下时那种沉寂不同，白子落下之后，沈云策感受到的是一种活起来的力量。

　　它不温和，也不慈悲，它只是让所有变化都不能再被压住。

　　断角凶兽体内的死气想稳住肉身，白子便催动生机去撕它。

　　断角凶兽体内的生机想乱长，黑子便压住它。

　　黑白相交，才是真正的杀局。

　　沈云策终于明白自己刚才错在哪里。

　　他把黑子当成了武器，把白子当成了另一种武器，可它们本来就不是分开的。

　　阴阳不是两条路，黑白也不是两个手段，而是一盘棋里的两面。

　　黑子落，万物归静。

　　白子落，静中生变。

　　黑白交错，生死才会被他握在手里。

　　沈云策猛地催动棋盘。

　　两枚黑子压住断角凶兽的肉身和死气，一枚白子则在它体内引动所有变化。

　　断角凶兽庞大的身体被硬生生定在裂隙口，想退退不了，想进进不得。

　　它开始怕了。

　　这一次，沈云策清楚感觉到了它的怕。

　　那不是简单的本能挣扎，而是面对彻底死亡时的恐惧。

　　断角凶兽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哀鸣，甚至开始往后缩，像是想把自己从这道裂隙里拔出去。

　　沈云策没有心软。

　　如果刚才输的是他，这头凶兽不会因为他怕了就停口。

　　“现在知道退了？”

　　沈云策的意识贴着棋盘，声音很轻。

　　“晚了。”

　　黑子沉下。

　　白子升起。

　　断角凶兽体内的生死二气彻底失衡。

　　它胸口那道旧伤被白气撑开，死气从里面涌出，又被黑子压回去，来回几次之后，整具肉身终于承受不住。

　　它的骨角先裂开。

　　然后是头颅，胸口，四肢。

　　可它没有立刻炸成碎肉，而是被黑白二气一点点碾住。

　　沈云策能感觉到，它身上每一处生机都被找出来，又被压下去，每一缕死气都被牵动，又被重新归入棋局。

　　这种掌控感让他心里发颤。

　　不是害怕的颤。

　　是终于抓住活路之后的颤。

　　沈云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才算真正摸到自己这条路的门。

　　不是靠系统，不是靠谁传法，也不是靠跪在什么大能面前求一口饭吃。

　　这是他自己在生死关头逼出来的东西。

　　断角凶兽最后发出一声低吼。

　　那声音已经没有刚才的凶狂，只剩下不甘。

　　它的眼睛死死盯着沈云策的黑白本源，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团还没化形的道炁，能把它逼到这一步。

　　沈云策看着它。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醒来时的害怕，想起自己发现连手都没有时的荒唐，也想起刚才差点被一口吞掉时的绝望。

　　然后他没有再说话。

　　棋盘轻轻一震。

　　断角凶兽的气息断了。

　　庞大的肉身卡在裂隙口，彻底没了动静。黑白二气顺着它的伤口钻进去，将它体内残余的凶煞、死气、生机一点点拆开，再一点点送回棋盘。

　　沈云策没有马上放松。

　　他等了很久，确定外面暂时没有新的凶兽靠近，才慢慢松开对棋盘的控制。那一刻，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把他的意识直接压沉。

　　他很想骂一句。

　　可最后只在心里憋出一声苦笑。

　　“这洪荒开局，真够要命的。”

　　三头凶兽的尸身还在裂隙外。

　　其中两头已经被断角凶兽吞了大半，剩下的残骸也被黑白二气包住。沈云策看着那些残余，心里没有半点恶心之后的矫情。

　　这些东西刚才差点要了他的命。

　　现在，它们就是他活下去的资粮。

　　沈云策开始炼化凶兽残余。

　　这个过程并不好受。

　　凶兽体内的煞气太重，混着混沌魔神残念，哪怕已经被黑白二气拆开，送入本源时仍然带着刺痛。每炼化一缕，沈云策的意识都像被针扎一下。

　　可他没有停。

　　疼就疼。

　　至少疼说明他还活着。

　　先天阴阳道炁开始壮大。

　　原本有些虚浮的黑白本源，在吸收凶兽残余之后变得厚重了些。黑气更沉，白气更亮，那张残缺棋盘也比之前清楚了不少。

　　沈云策仔细看着棋盘。

　　棋盘上现在有三枚棋子。

　　两黑一白。

　　它们不是实物，却比实物更真实。沈云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愿意，就能以这三枚棋子重新布下一片小小的阴阳局，把闯进来的东西压入其中。

　　只是代价也很明显。

　　他现在还太弱，棋子每落一次，都要耗费大量本源和意识。

　　刚才若不是被逼到绝境，他根本不可能连落三子，更不可能明白黑白交错的变化。

　　“还是得化形。”

　　沈云策很快做出判断。

　　没有肉身，太被动了。

　　他现在藏在裂隙里，看似安全，其实只要被更强的东西盯上，连跑都没法跑。

　　黑白棋盘再玄妙，也得有足够的力量去用，否则遇到真正的大能，一样会被人随手炼了。

　　但化形也不是随便化的。

　　洪荒先天神圣化形，讲的是根脚、时机、道韵。若是根基不稳就强行化形，以后大道可能都会受影响。

　　沈云策不敢急。

　　他一边炼化凶兽煞气，一边梳理自己的阴阳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