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九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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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死斗
还没等他们喘匀气,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不是五个。
是八个。
滕云抬起头,看见雾气里走出七个黑袍人。为首的还是那个尖声尖气说话的瘦高个,但身边多了两个身披红袍的人。
那两个红袍人身材高大,比瘦高个高了整整一个头,脸藏在帽檐下面,看不清面容。但他们的气息跟普通人不一样——更沉,更压,像两座随时会砸下来的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周身的空气却像被什么东西拧紧了,让人喘不过气来。
“两个……先天境。“李袖的声音有些发紧,“还有一个后天巅峰。剩下四个是杂兵。“
她没说的是——加上那瘦高个,一共八个。
三打一。怎么打?
“那两个是红袍祭司。“李袖的声音更低了,“烛阴神使里的高手。先天境界。“
先天。
滕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现在的实力,顶多是后天巅峰。跟先天对打——差了一个大境界。正常情况下,十个后天巅峰也打不过一个先天初期。何况对方是两个。
“能跑吗?“他低声问。
“跑不了。“李袖的声音更低了,“先天境的脚程,比我们快至少一倍。你还没跑出十丈,就会被追上。“
那就只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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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功夫不错啊。“
瘦高个走上前一步,尖声尖气地笑起来。他的胸口还缠着绷带,显然昨天的伤还没好利索。但他一点都不在乎,一双眼睛盯着滕云,像盯着砧板上的肉。
“可惜,今天你跑不掉了。东西交出来,人也交出来。大祭司说了,只要东西,不要命。“
滕云没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个红袍人身上。
那两个红袍人也在看他。
“那块碎片,“其中一个红袍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在你身上。拿出来。“
不是询问,是命令。
滕云没动。
胸口的碎片隐隐发热,像是在回应什么。
“找死。“那红袍人往前踏了一步。
下一刻,他动了。
快如鬼魅。
滕云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身形!只看见一道红色的影子一晃,那人已经到了面前。
“铛!!“
一声巨响。他的朴刀勉强挡住了对方的一掌,但那掌力大得惊人,像一座山压过来,震得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
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咔咔作响,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划痕。
虎口发麻。
这就是先天境?
他咬紧牙关,还没站稳,第二掌已经到了。
这一掌更快、更狠,掌风刮得他脸上生疼。
“砰!“
他被一掌拍飞出去。
身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地上。左肩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绷带渗出来,疼得他眼前发黑。
“滕云!!“李袖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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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云挣扎着爬起来。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握紧朴刀。
那红袍人站在三步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就这点本事?“
他抬起手,准备补上最后一掌。
就在这时——
“咔——“
一声轻响。
从滕云胸口传来的。
红袍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下一刻,滕云胸口的皮袄猛地鼓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里面透出来,穿透布料,像一颗小小的血日在黑暗中燃烧。
“这是——“
红袍人的眼睛骤然瞪大。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烈,最后“噗“地一声,冲破了皮袄。
是那块碎片。
它悬在半空中,暗红色的光芒大盛,像一轮小小的血日。碎片上的纹路清晰可见,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在血光中若隐若现。
所有人都停住了。
那两个红袍人的脸色大变。
“九鼎碎片……真的在他身上!!“
瘦高个的声音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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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得胸口像被火烧一样,浑身的气血都在沸腾。那股力量从胸口涌出来,顺着经脉流遍全身,让他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
但他站起来了。
碎片的光芒笼罩着他,像一层淡淡的血色铠甲。他的眼睛变成了暗红色,瞳孔深处有光芒在流动。
“杀了他!!“瘦高个大喊,“别让他跑了!!“
五个黑袍人同时扑上。
滕云没躲。
他握紧朴刀,迎了上去。
“铛!“
刀光与血光交织。
第一个黑袍人的刀还没落下,滕云的刀背已经砸在他胸口。
“砰!“
那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石头上,口吐鲜血。
第二个扑上来,滕云侧身一避,顺势一刀,劈在他肩膀上。
“啊——!!“
惨叫声响起。那人的肩膀被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刀卡在骨头缝里,一时拔不出来。
第三个、第四个——
他像一尊杀神,刀刀见血,招招致命。
不是他在打,是碎片在打。那股力量在他体内流窜,让他每一刀都比平时快三分、狠三分、重三分。
但同时,他的身体也在被消耗。
左肩的伤口在飙血,视线开始模糊。碎片的力量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像被火烧一样灼痛。
“够了!!“
一个红袍人动了。
先天境的气势爆发,像一座大山压过来。
滕云的刀被震飞了。
那股血色光芒骤然黯淡,碎片“噗“地一声落回他胸口,不再发光。
下一刻,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小子,那东西认你了?“红袍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贪婪,“可惜——“
他的手开始收紧。
“认了你,也得死。“
滕云的呼吸被掐断,眼前发黑。他挣扎着想动,但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寒光从侧面射来,直刺红袍人面门。
红袍人侧身一避,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
滕云的右手动了。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刀——是从那红袍人腰间抽的。
刀尖直刺那人咽喉。
“你——“
红袍人大骇,松手后退。
但还是慢了一拍。
刀尖划过他的脖颈,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找死!!“
另一个红袍人从背后扑上来,一掌拍在滕云后背。
“砰!!!“
滕云整个人被拍飞出去。
他的身子像断线的风筝,在空中翻滚了七八圈,重重砸在地上。又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他趴在地上,嘴里、鼻子里都在往外冒血。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
动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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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云!!“
李袖冲了过来。
她挡在滕云身前,手里攥着最后几根银针,指节发白。她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在发抖,但她站得很稳。
“你们要的是我。“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还在强撑,“放了他,我跟你们走。“
“李袖——“
“闭嘴。“她没回头,“你救了我一命,今天还你。“
两个红袍人对视一眼。
“行。“其中一个开口,“跟我们走,我们可以放他一条生路。“
“不行!!“滕云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浑身剧痛,动不了。
他的手指在地上挖出十道血痕,却还是爬不起来。
李袖蹲下身,把药箱解下来,塞进他手里。
“药箱里有解药的配方。“她低声说,“我师叔那里有药。你去青风镇找他——他叫周白河,说是我的师叔,他会帮你。“
“李袖——“
“别废话。“她站起身,声音沙哑,“你要是死了,谁去救那些被烛阴神使抓走的人?你身上有碎片,你比任何人都重要。“
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火光里,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别死。“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那两个红袍人。
“我跟你们走。但你们要是敢杀他——“
她的手往腰间一摸,摸出一把匕首。
“我就死在你们面前。你们要的东西,也别想拿到。“
两个红袍人的脸色微变。
他们知道这丫头说的是真的。她爹当年就是用这个法子,从天帝宫里逃出来的。
为首那瘦高个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带上她,走。“
五个黑袍人围上来,把李袖押走了。
她回头看了滕云一眼。
什么都没说。
然后消失在雾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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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云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能听见那些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在雾气里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
李袖……
他咬紧牙关,手指在地上挖出一道道血痕。
碎片的热度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冷。他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伤,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想起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很亮,亮得像火。
像在说——别死。
他不会死的。
他还要去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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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色暗了下来,最后一丝光线从云层里消失,夜幕降临。
雾气更浓了,像一堵墙,把整座山都围了起来。
滕云躺在地上,浑身僵硬。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开始发黑。
要死了吗……
就在他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沙哑,像被砂纸磨过的。
“还没死?“
滕云费力地睁开眼。
十步外的树下站着一个人。那人背靠着树干,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着什么。那只红色的右眼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眼。
裴无血。
他怎么也在这儿?
裴无血蹲下身,打量着躺在地上的滕云。
“啧啧,惨。“他摇摇头,“差点被人打死。“
滕云没力气说话。
“那丫头被带走了?“裴无血又问。
滕云的眼皮跳了跳,算是点头。
“北边。“裴无血站起身,“烛阴神使的祭坛,在雪山上。“
他看了滕云一眼。
“你想去救她?“
滕云没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裴无血沉默了一会儿。
“行。“他说,“等你能走了,我带你去。“
“为什么……“
“因为我也要去那里。“裴无血的声音有些古怪,“那东西……也在找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我想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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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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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扩充补记】**
裴无血在树下坐了整整一夜。
他没有离开。
滕云看见他在那儿坐着,靠着那棵歪脖子松树,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那只红眼在夜色里忽明忽暗,有时候亮得像颗火星,有时候暗得几乎看不见。
他不知道裴无血在想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在想很多事。
七岁那年,亲手杀了自己的爹娘。那是什么感觉?滕云不敢想。他只知道他这辈子没杀过自己的亲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亲人是谁。
他娘在他三岁那年就跑了。他爹据说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后来被人打死了。滕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所以他没法理解裴无血。但他觉得自己应该试着去理解。
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活下去。
裴无血说,等他能走了,会带他去北边的祭坛。
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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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滕云的伤好了些。
不是真的好,是那种“死不了了“的勉强能动弹。他的骨头还在疼,肌肉还在酸,但至少能坐起来了,能握刀了,能走路了。
裴无血扔给他一个小布包。
“吃点东西。“
滕云打开一看,是几块干饼和一小包肉干。干饼硬得像石头,咬一口满嘴渣子,但他还是吃了。饿了太久,胃里空得慌,再难吃的东西都得往下咽。
“你的伤……“他一边嚼着干饼,一边看着裴无血。
“皮外伤。“裴无血说,“昨天那几针没扎到要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姓李的丫头的针法不错。有点意思。“
滕云没接话。
他想起李袖被抓走之前的那个眼神。
很亮,亮得像火。
“别死。“
她说的。
他不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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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东西,两人上路。
裴无血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像只猫在山道上跳跃。滕云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的,但咬着牙没落下。
“北边的祭坛在雪山上。“裴无血头也不回地说,“正常走,大概要半个月。“
“能赶上吗?“
“不知道。“裴无血的声音顿了顿,“那丫头身上有毒,撑不了太久。你要是想救她,就得快点。“
“那就快点。“
“你现在这样,快不了。“裴无血的声音有些冷,“你要是半路累死了,谁去救她?“
滕云没说话。
他知道裴无血说得对。
但他就是快不起来。
胸口那块碎片像块烧红的铁,隔着皮袄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他不知道那东西在干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被它影响了。
有时候走着走着,他忽然会觉得浑身发热,眼前发黑。有一次差点直接从山道上摔下去,幸好裴无血拉了他一把。
“那东西在消耗你。“裴无血说,“它在吸取你的精气神。“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身上的碎片认了你,但它同时也在吞噬你。“裴无血看着他,那只红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它需要养分。你就是它的养分。“
滕云的脊背一阵发凉。
“那怎么办?“
“不知道。“裴无血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我眼睛里那东西也差不多。这么多年了,我一直被它消耗。所以我才需要找到它,找到那个祭坛,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呢?“
“然后——“裴无血的声音顿了顿,“要么把它从我眼睛里弄出来,要么把它彻底毁掉。“
“你能做到吗?“
“不知道。“裴无血的声音有些干涩,“但总得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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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