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九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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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追兵
天刚蒙蒙亮，滕云就醒了。
他靠在墙边，一夜没睡。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踏实。胸口的碎片像块烧红的炭，隔着皮袄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他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最后干脆放弃了，睁着眼数了一夜房梁上的裂缝。
左肩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比昨天好多了。能抬起来，能握刀，就是还不能太用力。李袖给他换过一次药，说伤口没有感染，运气不错。
运气好。呵。
他扭头看了李袖一眼。
她蜷缩在角落里，睡得不安稳。眉头皱着，嘴唇发白，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在梦里跟什么东西较劲。毒在发作。
滕云站起身，走到棚子外面，透了口气。
山里的早晨很冷，雾气从林子里漫出来，白茫茫的一片，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东西。他呼出一口气，在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他握了握朴刀，往四周扫了一眼。
然后他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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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里，有动静。
不是动物。是人。
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在落叶上走过。但在寂静的山林里，这声音听得很清楚。不止一个人。至少五六个。
滕云的瞳孔骤然收紧。
他退了一步，握紧朴刀，转身就要进棚子叫醒李袖。
但他刚一动，那脚步声就加快了。
“李袖！“
他低声叫了一句。
李袖没反应。她睡得太沉了，那该死的毒把她耗得只剩一口气。
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没反应。
来不及了。
他一把拽起她的胳膊，把人拖了起来。李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还没反应过来。
“醒醒。有人来了。五六个。“
李袖瞬间清醒了。她一把抓住药箱，往他身后缩。
“是黑袍人？“
“不知道。先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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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棚子后面绕出去，顺着山道往南跑。
但没跑出二十丈，前面的雾气里忽然闪出两个人影。
拦路的。
那两人身材不高，但很壮实，穿着灰布短褂，手里提着朴刀。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滕云和李袖。
“哟，还真在这儿。“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滕云回头一看——三个黑袍人从林子里走出来，堵住了退路。为首的是个瘦高个，手里提着把鬼头刀，刀背上的铜环叮当作响。
前面两个，后面三个。
五个人。
都是生面孔，不是临山镇那几个。
“李家的丫头，“瘦高个开口，声音又尖又细，像公鸡打鸣，“跑什么跑？跟咱们回去，把东西交出来，大家都省心。“
李袖的脸色发白，但声音还算稳：“什么东西？“
“少装蒜。你爹留下的东西。笔记、方子、还有什么九鼎研究的底稿——都在你身上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那人冷笑一声，“没关系。回去慢慢查。“
他一挥手。
“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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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五人同时扑上。
滕云一把推开李袖，朴刀出鞘，迎上了前面两人。
“铛！“
刀刃相交，火星四溅。
那两人身手不弱，一左一右包抄过来，刀光闪烁，招招奔着要害。左边那人刀走偏锋，专往滕云肋下招呼；右边那人力沉刀猛，一刀劈下来带着呼呼的风声。
滕云不退反进。
他身形一矮，朴刀横劈，逼退左边那人。同时身形一转，躲开右边那人的斜劈，顺势一脚踹在他小腹上。
“唔——“
那人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捂着肚子弯下腰。
但后面那三人已经围了上来。
三把刀，同时砍下。
滕云往后一退，退无可退——背后是李袖。
他深吸一口气，朴刀在身前舞出一道光幕。
“铛！铛！铛！“
三声脆响，三把刀全被他挡了下来。但那瘦高鬼头刀的力道大得惊人，震得他虎口发麻，朴刀差点脱手。
“有点意思。“瘦高个的声音从刀光里传来，“但就你一个人，能挡几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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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嗖！嗖！嗖！“
三道寒光从侧面射来，直奔后面三人面门。
是李袖的银针。
那三人侧身躲避，动作一顿。就这一瞬间的工夫，滕云身形暴起，朴刀直劈瘦高鬼头刀面门。
“找死！“
瘦高个抬手一挡。他没想到滕云的速度忽然暴增——
“铛！！“
一声巨响。他的刀被震得往旁边一歪。
下一刻，滕云的刀背已经砸在他胸口。
“砰！“
瘦高个整个人被砸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撞在身后树干上，滑落在地，一口血喷了出来。
“老大！“
剩下四人脸色大变。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出手竟然这么狠。
滕云二话不说，转身就砍。
一刀劈翻左边那人，踹倒右边那个，剩下两人见势不妙，架起地上的瘦高个就跑。
“撤！撤！“
眨眼间，五人消失在雾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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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云没追。
他转过身，看着李袖。
“能动吗？“
“……能。“李袖的脸色发白，但还站得住。
“走。“
他一把拉起她，顺着山道往南跑。
两人跑出十几丈，身后的雾气里传来一声怨毒的嘶吼：
“姓滕的——你给我等着！！“
滕云没理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雾气越来越浓，像一堵白色的墙，压在两人身上。脚下的山路越来越滑，碎石和枯叶混在一起，踩上去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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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口气跑出五六里地，才在一处山坳里停下来。
山坳里长满了野草，两人躲在草丛里，大口喘气。
李袖靠在石头上，脸色白得像纸。她从药箱里摸出一根竹筒，拔开塞子，仰头喝了一口。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她的眉头皱了皱，显然不怎么好喝。
“药不多了。“她说，声音沙哑，“刚才那几针，把存货用了一半。“
滕云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
胸口那块东西在发热。
比刚才更热了。
是碎片。
刚才那一下，他被四把刀围住的时候，感觉到胸口猛地一热，然后身体自己动了。速度、力量，都比平时强了一截。尤其是最后那一刀，明明被震得虎口发麻，却还是一刀把那人砸飞了出去。
他知道那不对劲。
但他也知道，刚才要是没有那股力量，他和李袖都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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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李袖注意到他的异常，“手抖得这么厉害。“
“没什么。“滕云把手背到身后，“累的。“
李袖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那碎片……是不是又热了？“
滕云没回答。
他不想骗她。但有些事他自己也没想明白，说出来只会让她更担心。
“……有点。“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滕云站起身，往四周看了看，“先走一步说一步。到了青风镇再说。“
李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也累了。累得不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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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在山坳里躲了小半个时辰，等雾气散了大半，才继续赶路。
山路越来越难走。碎石多，坡度陡，有些地方甚至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李袖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脸色从白变成了青，嘴唇干裂，额头上冒着虚汗。
滕云走在前面，没回头。他能听见李袖在后面喘气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
他停下来，等她走到身边，然后弯下腰。
“上来。“
“什么？“
“背你一段。“
李袖愣了一下：“你肩膀还有伤——“
“能走。“滕云的声音很平静，“你再这么拖下去，天黑之前到不了下一个落脚点。“
李袖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谢了。“
她趴到他背上，两只手环住他的脖子。
她很轻。轻得像一把干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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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一道山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夕阳从云层里漏出来，把天边染成一片血红。那红色映在雾气里，像血一样。
滕云站在山梁上，往南望去。
远处有一座镇子，炊烟袅袅，灯火初上。那就是青风镇。
快了。
“看到了吗？“他问。
李袖趴在他背上，勉强抬起头。
“看到了。“
“还有多远？“
“翻过前面那座山，再走半个时辰。“
滕云点点头，迈步往下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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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山路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高大，穿着灰布长袍，背对着他们，看不清面容。但他的气息很奇怪——沉稳、压抑，像一座随时会塌下来的山。
先天境。
滕云的瞳孔骤然收紧。
李袖也感觉到了。她在滕云背上，身体一下子绷紧了。
“那是谁？“
“不知道。“滕云把她放下来，握紧朴刀，“但来者不善。“
那人转过身来。
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他的眼睛很特别——瞳孔是淡金色的，像两颗嵌在眼眶里的琥珀。
“你就是滕云？“
男人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
“李家的丫头也在？“男人的目光越过滕云，落在李袖身上，“周白河让我来接你们。“
李袖的身体一震。
“你认识我师叔？“
“认识。“男人点点头，“我是他徒弟。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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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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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扩充补记】**
那个中年男人没有立刻带他们走。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打量着滕云和李袖，目光在滕云胸口的位置停留了一瞬。那双金色的眼睛像是能透视一样，看得滕云浑身不自在。
“你就是滕云？“
“是。“
“身上带着东西？“
滕云没说话。
“不用瞒我。“男人摇摇头，“师父说过，那东西会发热。靠近了能感觉到。“
他看了滕云一眼。
“我叫沈炼。师父的徒弟。以后你叫我沈师兄就行。“
李袖从滕云背上探出头来：“沈……沈师兄？“
“嗯。“沈炼点点头，“师父收到你的信之后，就让我来接应。一路往北走，接了好几个据点。你们是第三个。“
“第三个？“李袖一愣，“还有谁？“
“两个伤号。“沈炼转身往山下走，“跟我来吧，路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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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沿着山路往南走。
沈炼走在前面，脚步很稳，一点声音都没有。他看起来五大三粗的，但走起路来轻得像只猫，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都没有。
滕云背着李袖跟在后面，李袖已经睡着了。折腾了这么久，她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一路上都在打盹。
“师父收到你的信，说烛阴神使在找你。“沈炼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轻，像是怕吵醒李袖，“师父让我一路往北接应，看看能不能截住你。没想到你自己跑出来了。“
“信？“滕云一愣，“什么信？“
“你不知道？“沈炼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丫头托人送信到青风镇，说自己被血月楼追杀，身上中了毒，要来青风镇找师父解毒。信是一个月前发的。“
一个月前。
那不是李袖被抓进临山镇之前吗？
她早就知道会出事？
“那信是提前写好的。“沈炼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师父说那丫头聪明，早就料到自己可能跑不掉，所以提前把信发了出去。“
滕云低头看了看趴在背上的李袖。
她睡得很沉，眉头还是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她中的毒厉害吗？“他问。
“厉害。“沈炼的声音顿了顿，“师父说那毒叫'蚀骨散'，是烛阴神使的秘药。中毒的人会慢慢失去力气，最后五脏俱腐而死。无色无味，发作起来像普通的寒症，很容易误诊。“
“能解吗？“
“能。“沈炼点点头，“但需要一味药。那药很稀有，师父手头也没有。得去别的地方找。“
“什么地方？“
沈炼沉默了一下。
“北边的雪山。“
北边的雪山。烛阴神使的祭坛所在地。
裴无血也说过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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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下了山，在山脚的树丛里找到了沈炼的马。两匹马，一匹驮着干粮和换洗的衣服，另一匹空着。
沈炼把李袖抱到马背上，又从驮马背上取下一卷毯子给她盖上。
“让她睡吧。路上颠簸，但她太累了，睡得着比什么都好。“
滕云点点头，翻身上了另一匹马。
“青风镇还有多远？“
“半个时辰。“沈炼拍了拍胯下的马，“走吧。天黑之前能到。“
三匹马沿着山道往南走，夜色在身后慢慢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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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